卻還不等所有人執行下一步戰術,那隻原本在光壁外瘋狂撞擊的海妖,突兀地停止了動作。
它那覆蓋著黏膩鱗片和扭曲肌肉的軀體懸浮在半空中,原本狂暴的物理捶打瞬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連串極其陌生、彷彿不屬於人類聲帶能發出的詭異音節,正從那黑霧當中傳出。
那是海族語,伊萊斯曾經在離岸的孤島礁石上聽到過一次,當時隻覺得跟某種走調的鳥語似的。
可是此刻,伊萊斯的臉色卻在一瞬間變得鐵青無比。
他的胃部像是一瞬間被塞進了一塊生鏽的冰冷鉛塊,因為一種莫名的、違背了生物學常識的認知突然刺入了他的大腦。
他竟然聽懂了這幾個宛如鳥語般的陌生音節。
阿比西斯。
強烈的危機感瞬間壓過了他想要瘋狂吐槽的衝動,伊萊斯額角滲出冷汗,立刻在第七機關那連線著眾人意識的群體語音當中嘶吼出聲:
“所有人!立刻捂上耳朵!”
可惜,一切都太晚了。
那詭異的音節根本不是通過空氣傳播的普通聲波,它已然化作了實質性的精神穿刺。
那聲音毫無阻礙地穿透了物理空間的距離,穿透了那層泛著瑩瑩白光的護罩,也冷酷地穿透了在場每一個人的理智防線。
“萊恩!分部長情況如何!”
“我們現在需要他!”
“和你想的一樣,我正在準備嗅鹽!”
通訊頻道裡瞬間炸開了鍋,嘈雜的呼喊聲伴隨著令人牙酸的皮肉撕裂聲交織在一起。
在那龐大到彷彿深海幾萬米水壓般的靈性威壓之下,下水道裡所有人的身體都開始產生了劇烈的排異反應。
伊萊斯太清楚這種感覺了,他隻覺得喉嚨深處泛起一股濃烈的腐爛海鮮腥臭味。
他知道,那種專屬於深淵的特產馬上就要從每個人的口中噴湧而出。
隻是他之前一直很好奇,更高刻度的超凡者在麵對這種不可名狀的汙染時,究竟會經歷怎樣更加可怕的異變?
很快,現實就將血淋淋的答案擺在了他的麵前。
站在最前方、實力強悍的藍恩,他的手臂上一股股暗青色的紋路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攀爬。
站在他身側的芬恩也是同樣的狀況,隻是那些青色紋路蔓延的速度稍顯遲緩,看起來受汙染的程度較輕。
緊接著,在場所有人的胃部都開始了劇烈的痙攣。
伴隨著令人毛骨悚然的乾嘔聲,一團團黑色散發著刺鼻惡臭的汙穢生物從調查員們的口中被強行嘔出。
尤其是刻度二與刻度三的超凡者,他們吐出來的東西已經徹底脫離了嘔吐物的範疇,而是具有了自我意識的活物。
它們剛一落地,表麵那層帶著倒刺的觸手便瘋狂地揮舞起來,肉塊的中央甚至裂開了一張酷似鸚鵡的尖銳角質鳥嘴。
它們在潮濕骯髒的石板上快速蠕動著,無時無刻不在試圖重新撲回宿主的臉上,去啃噬、吃掉他們臉上的眼睛或是鼻子。
這特麼工作不僅要命,還要臉啊!
伊萊斯強忍著反胃的衝動,死死咬著牙關。
然而,這一切的異變還遠遠沒有結束。
隨著黑霧中那隻海妖繼續念誦著黏膩的音節,一陣無形的轟鳴聲直接在眾人的精神層麵轟然炸響。
靈界與現實之間的壁壘,正在崩裂。
那絕對不是伊萊斯曾經見到的那種小縫隙,而是成百上千道。
密密麻麻的裂隙如同被重鎚砸碎的鋼化玻璃一般,以蛛網般的形態在黑暗壓抑的下水道空間中瘋狂蔓延。
緊接著,一隻又一隻半透明的夢妖,正扭曲著它們違揹物理法則的軀體,從那一道道裂隙中硬生生地擠了出來。
“什麼?!”
老埃德那充滿不可置信的震驚聲音,在伊萊斯的腦海中如雷鳴般炸響。
“夢妖竟然在響應霧隱會的‘主’!”
老埃德的聲音裏帶上了一絲掩飾不住的恐懼。
“這太反常識了!”
此時的伊萊斯已經死死咬破了嘴唇,任由鐵鏽般的血腥味在口腔裡蔓延。
他根本說不出一句話來應答,大腦彷彿被放進了一台高速旋轉的離心機裡,混亂無比。
他艱難地抬起頭,餘光瞥見,甚至連那隻吸食他靈性的夢妖,此刻也出現在了他的頭頂。
“伊萊斯,抱歉……我很想陪你走到最後。”
腦海中,老埃德的聲音開始出現詭異的電音和顫抖。
“但是那傢夥的汙染太強烈了,馬上就要順著咱們倆建立的靈性通道蔓延到我這裏了。”
“我得切斷連線了。”
隨著這句話音落下,伊萊斯腦海深處的某根弦“啪”地一聲斷裂了。
他沒有怪老埃德,換做是他,這會兒估計拔網線的速度都能破吉尼斯紀錄。
趕緊跑吧老頭,別讓我這破網把你也給卡宕機了。
……
與此同時,霍普郡的地麵之上。
原本寧靜的街道被一種無形的戰慄打破。
路麵上鋪設的平整沙石此刻正如同篩糠般微微顫抖著。
那些停靠在路邊的馬匹像是感知到了某種極其恐怖的掠食者,紛紛瞪大了眼睛,發出淒厲的嘶鳴。
接著,馬群開始在城市街道當中不顧一切地亂竄。
獨自走在回家路上的夏洛特停下了腳步,她猛地轉過頭,望向了霍普郡中心區的位置。
她的眼神中充滿了疑惑與不解。
其實早在伊萊斯出門的時候,她就已經悄悄跟了上去,想要一探究竟。
從昨天他們第一次見麵,到今天為止,伊萊斯給她的感覺,就像是一直包裹在一層精密的謊言裏。
她心裏那股執拗的勁頭被激了起來,她隻想弄清楚一件事:
一個正在休假的人,剛回到家睡了一晚,又能急匆匆地去哪裏?
於是,在出門前,她特地告訴伊萊斯,自己要去找鄰居家的幾位小姐敘話。
但實際上,她一出門就立刻拐進了一個隱蔽的街角,一直屏息等待著伊萊斯出門。
隻是她萬萬沒有想到,自己竟然會在弄臣巷旁邊的一條不知名小巷裏,徹底把人給跟丟了。
那條巷子她仔細檢查過,明明是一個沒有其他出口的死衚衕。
伊萊斯一個大活人,到底是怎麼憑空消失的?
去了哪裏?
還是說,僅僅隻是因為自己跟蹤的技術太差,沒能咬住對方的行蹤?
夏洛特在那條陰暗潮濕的死衚衕裡來回踱步,研究了半天。
最終,她隻能確信應該隻是自己沒跟住人,悻悻地轉身離開。
可誰曾想,她這才剛走到家門口,一股極其奇怪的覺便如同漲潮的冰冷海水一般,從四麵八方瘋狂地湧上心頭。
她站在原地,死死地盯著中心區的方向。
不知道為什麼,從那裏吹來的風竟然如此的渾濁。
……
視線重新拉回地底下水道空間中。
半空中飛舞的半透明夢妖越來越多。
就在這令人絕望的時刻,一道極其刺眼的光芒突兀地從戰場後方冉冉升起。
那是一個由純粹的光構成的球體。
它懸浮在半空中,就像是一個被硬生生塞進地底的微型太陽,散發著冷硬且銳利的光線。
光芒所及之處,周邊的那些黑煙被粗暴地驅散開來。
當然,這顆光球並不散發任何實質性的熱量。
“是分部長的【晝明術】!”
有人在即將崩潰的心靈頻道中發出了狂喜的喊叫。
隻是這份喜悅並沒有持續太久,很快,那個維繫著眾人溝通的心靈頻道也終於在龐大的靈性重壓下支撐不下去了,徹底斷裂。
連帶著之前的【月之庇佑】,也如同被吹滅的蠟燭一般,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情況正在急劇惡化。
除了被抽飛的光頭部長之外,作為在場最強戰力的藍恩,此刻的模樣已經慘不忍睹。
他的身體表麵已經被一層和那隻海妖身上一模一樣的死灰色珊瑚層所覆蓋。
而他剛才自己吐出來的那幾塊長著鸚鵡嘴的觸手肉塊,此刻正瘋狂地順著他的手臂向上攀爬。
尖銳的喙部已經在他的胳膊上撕咬出了血痕。
伊萊斯雙目赤紅,猛地轉頭看向後方。
光頭部長你再不動手所有人都得死在這!
他手裏已經握住了那個骨笛,那是他最後的底牌。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隨著一聲極其細微、卻又震顫靈魂的嗡鳴。
伊萊斯突然感到那股如同實質般的恐怖重壓猛地一輕。
緊接著,一股極其輕柔的靈性,精準地包裹住了他那正處在崩潰邊緣的精神核心。
在場的所有苦苦支撐的調查員們,身體皆是猛地為之一震。
“【精神壁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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