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孩子嘴巴微張，眼神裡的光彩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
不過，他並沒有失落多久。
調整心態之快讓伊萊斯感到咋舌。
“算了！”
“反正剩這麼點錢，也就能雇一個你這樣的新手了。”
他瞬間就說服了自己。
“至少你看起來稍微機靈一點。”
伊萊斯感覺自己的膝蓋中了一箭。
作為一個擁有現代靈魂的成年人，被一個小鬼鄙視，這種感覺相當微妙。
他有些不爽地挑了挑眉毛，反問道：“我是新手，那你呢？”
伊萊斯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看著對方。
“你要是經驗豐富，還至於跑到自由人學會來求人幫忙？”
“至少比你強呀！”
小孩哥挺起了並不寬闊的胸膛，理直氣壯地說道。
“我是刻度二！”
伊萊斯眨了眨眼，彷彿沒聽清對方的話。
“？”
“什麼？”
伊萊斯趕忙開啟靈視。
靈性強度和自己相當。
確實是刻度二。
“你今年多大？”
伊萊斯感覺自己的嗓子有點乾澀。
“十二。”
那孩子回答得很乾脆。
伊萊斯沉默了三秒鐘。
“小孩哥你好。”
“什麼？”
那孩子愣了一下。
“沒什麼，這是一種尊稱。”
伊萊斯擺了擺手。
此刻，伊萊斯在聽到一個十二歲孩子是刻度二的時候，就已在腦海裡把老古董嘲諷了許久了。
“老埃德，你看到了嗎？”
“這就是你口中的‘超凡之路艱難險阻’？”
“人家十二歲！十二歲啊！刻度二！”
“你還好意思整天跟我吹噓當年的豐功偉績？”
“你當年的刻度二是不是也是十二歲？”
這一連串直擊靈魂的拷問，氣得老埃德在伊萊斯腦海裡破防無比。
“閉嘴！你這個沒見識的鄉巴佬！”
老埃德氣急敗壞地吼道，聲音震得伊萊斯腦仁疼。
“貴族和普通人可不一樣！”
“你知道那些貴族老爺們為了培養一個優秀的後裔會砸多少資源嗎？”
“那是拿錢堆出來的！”
“這是血統！是底蘊！”
“你懂個屁！”
老埃德似乎真的被戳到了痛處，絮絮叨叨地罵了一通，最後甚至作勢要單方麵斷開心靈通道，伊萊斯這才作罷。
畢竟把隨身老廢柴氣死了，對自己也沒什麼好處。
“行行行，這波是氪金玩家的勝利，我服了。”
伊萊斯在心裏舉起白旗，然後看向麵前這位真正的衣食父母。
儘管他現在看起來像個小乞丐。
“那我們這就開始履行委託？”
伊萊斯問道，態度比之前稍微端正了一些。
“先說說你那個‘摯友’在磨坊主小道失蹤的具體情況……”
就在這時。
自由人學會那的大門被人粗暴地推開。
幾道人影逆著光走了進來。
那是幾個身穿褐色大衣，頭戴軟氈帽的男人。
他們的帽簷壓得很低，隻露出一雙雙銳利如鷹隼般的眼睛。
他們沒有像其他客人一樣去前台或者看委託牆，而是站在門口，目光如同探照燈一般，在大廳裡四處打探，似乎在尋找什麼人。
這一幕在自由人學會並不算罕見。
畢竟這裏是黑白交織的地帶，每天都有各種超凡者出入。
大廳裡的超凡者們隻是抬頭瞥了一眼，便繼續低頭做自己的交易，並不是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事。
可伊萊斯身邊的小孩哥在看到那些人的一瞬間，整個人都不淡定了。
他原本還得意的神情瞬間僵在臉上，身體不受控製地顫抖了一下。
他就如同一隻應激的貓咪，下意識地四處尋找能夠藏身的地方。
但他很快發現，在大廳中央，根本無處可藏。
“怎麼了？”
伊萊斯敏銳地察覺到了僱主的異樣，皺眉問道，手已經不動聲色地揣進了懷裏，握住了那把元素左輪的槍柄。
那孩子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伊萊斯，眼神中充滿了驚恐和憤怒。
“是你？”
小孩哥咬著牙，聲音壓得極低，卻透著一股歇斯底裡的味道。
“是你把他們引來的？！”
伊萊斯被這一口突如其來的黑鍋砸得有點懵。
“什麼我？”
“你在說什麼？”
“我才剛認識你不到十分鐘！”
“那些人是幹嘛的？”
相信任誰像伊萊斯這樣莫名其妙地背鍋，都會覺得荒謬和惱火。
這小鬼難道有被害妄想症嗎？
然而，就在伊萊斯準備反駁的時候，腦海中那個一直憤憤不平的聲音突然變得嚴肅起來。
“不對勁。”
老埃德的聲音低沉而急促。
“別跟這小鬼吵了。”
“你看門口那幾個人，他們身上的靈性波動……和弗斯很像。”
“霧隱會？”
伊萊斯心頭一跳。
剛才破防的老埃德在腦海中及時提醒，讓伊萊斯瞬間冷靜下來。
互懟是互懟，正事是正事。
兩人在這些日子的相處過程中，早已形成了一種奇怪但高效的默契。畢
竟彼此都知道，對方不管是噴垃圾話還是說些不中聽的東西，都隻是嘴賤一下，就當解悶。
真遇到危險，這老頭比誰都靠譜。
“不管是不是，先躲開再說。”
當下，伊萊斯隻能事急從權。
他一把拉過自己的僱主。
這可是行走的金冠，自己還指著這位小孩哥掙錢呢！
要是被抓走了，自己的第一桶金就泡湯了。
他一把摟住對方的肩膀，雖然對方身材矮小，看起來像是一對奇怪的父子，但這時候哪還管這些？
“別亂動！”
“想活命就聽我的！”
伊萊斯在小孩耳邊低聲喝道，那股不容置疑的語氣讓慌亂的對方稍微鎮定了一點。
兩人勾肩搭背，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朝著大廳深處的樓梯走去。
“你準備幹什麼？”
埃德蒙在腦海裡問道，語氣中充滿了恨鐵不成鋼。
“上二樓躲一下啊！”
伊萊斯理所當然地回答。
“二樓不是資料室嗎？那裏書架多，好藏人。”
“你上個屁的二樓！”
老埃德直接開罵了。
“那裏隻有一條樓梯！”
“上去就是死衚衕！”
“如果他們堵住樓梯口，你們倆就是甕中之鱉！”
“從另一個門出去啊！你個路癡！”
“自由人學會有兩個出口，走前門！”
“你在想什麼鬼？”
伊萊斯腳步一頓，額頭上滲出一層冷汗。
“我忘了！”
他理直氣壯地狡辯道，但身體反應卻極快。
腳步一刻也不敢停歇，他藉著轉身的慣性，硬生生地改變了方向，扭身帶著小孩哥就朝著自由人學會大廳另一麵的那扇木門走去。
那是通往普通人世界的側門。
幸好因為聚集在自由人學會的超凡者眾多，有不少人正往外走。
伊萊斯帶著小孩哥混入人群，藉助幾個身材高大的不息之龍信徒作為掩護，低著頭，腳步匆匆地跟著一眾超凡者一起出了門。
推開門的一瞬間，嘈雜的喧鬧聲和刺眼的陽光撲麵而來。
這裏是與弄臣巷隔壁的另一條街道，已經到了中心區範圍。
伊萊斯依稀認出，這條街旁邊有一個掛著生鏽鐵錨招牌的酒館。
“進去！”
他趕忙帶著人推開酒館那扇彈簧門。
酒館裏光線昏暗，瀰漫著劣質麥芽酒的味道。
此時白天人跡罕至，吧枱的酒保甚至在打盹。
伊萊斯徑直走到吧枱，給酒保扔了10西林，指了指角落。
“要一個臨街的小隔間，安靜點的。”
酒保被硬幣的碰撞聲吵醒。
“好嘞。”
兩人迅速鑽進那個帶有厚重天鵝絨簾子的隔間。
一坐下，兩人都長出了一口氣。
伊萊斯並沒有放鬆警惕，他小心翼翼地拉開窗簾的一角。
這個位置選得極好，剛好能看到自由人學會的前門。
他再次開啟了靈視。
視界瞬間變成了黑白的世界。
不一會兒，那扇側門被推開。
那五個穿著褐色大衣的男人走了出來。
他們在門口停頓了下來，似乎有些疑惑目標的去向。
畢竟自由人學會室內、出入口的靈性痕跡雜亂無比，加上伊萊斯和小孩哥的靈性混雜在一起，一時間竟讓這幾個人猶豫起來。
伊萊斯隔著窗簾的縫隙，眯起眼睛，仔細觀察著這幾人。
“一個刻度三，兩個刻度二，兩個刻度一。”
他在心裏迅速評估著對方的戰力。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突然間，伊萊斯的【靈體感知】有了反應。
在他的靈視視野中，那個領頭男人的身邊，原本平靜的空氣突然如水波般蕩漾開來。
一道靈界縫隙憑空撕裂。
緊接著，一個半透明的、渾身滴淌著粘液的扭曲靈體從縫隙中艱難地鑽了出來。
它沒有具體的五官，隻有一隻細長的觸手，恭敬地遞給對方一張紙條。
那領頭人似乎早已習慣，麵無表情地接過紙條。
在他抬手看紙條的瞬間，袖口滑落，露出了一截蒼白的小臂。
伊萊斯的瞳孔猛地一縮。
在那人的小臂上，赫然紋著一個複雜的黑色圖案。
和那天晚上在海灘邊，弗斯屍體上看到的紋路一模一樣！
“果然是他們。”
伊萊斯心中暗道。
接著，這群人像是得到了什麼確切的訊息一般，動作整齊劃一地轉身。
他們並沒有繼續在大街上搜尋，而是閃身進了旁邊一條死衚衕。
伊萊斯調整角度，正好看到那個領頭人蹲下身，單手扣住了一個沉重的鑄鐵井蓋，像掀開一張紙一樣輕鬆地將其提起。
“怎麼？邪教徒也有偷井蓋的業務？”
然後，這五個人就像下餃子一樣，一個接一個地跳了進去。
伊萊斯不禁皺眉，嘴角抽搐了一下。
“這是要去下水道找四隻變異烏龜？”
見自己的吐槽無人回應，伊萊斯頓覺無趣的轉過頭。
小孩哥此時縮在座位的角落裏，臉色蒼白如紙。
“他們追你幹嘛？”
伊萊斯盯著他的眼睛正色道。
“不知道。”
小孩哥搖了搖頭，說完就陷入了沉默。
伊萊斯看著他那副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樣子，氣極反笑。
“你還挺有魅力。”
伊萊斯放下杯子，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
“能讓五個霧隱會的人追，你這身價……嘖嘖。”
小孩哥在捕捉到那三個字後，猛地抬頭看向伊萊斯。
“你知道霧隱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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