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爾！”
夏洛特清脆的喊聲穿透了橡木門板，還伴隨著一陣並不算溫柔的敲擊聲。
“起床咯！”
伊萊斯痛苦地把臉埋進枕頭裏，深深吸了一口氣。
真是禍不單行。
“洛蒂，你先下樓去吧，我再躺一會兒！”
他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像是一個單純的懶漢。
門外的敲擊聲停了下來。
夏洛特站在門口，眉頭微微皺起。
她正準備再次敲門，卻突然感到一陣莫名的暈眩。
奇怪。
她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扶住了走廊的牆壁。
“懶鬼！”
她小聲嘟囔了一句。
奇怪的是，當她轉身走下樓梯，遠離那扇緊閉的房門後，那種令人不適的眩暈感瞬間消失了。
陽光透過一樓的窗戶灑進來，一切都恢復了正常。
……
待到伊萊斯終於整理好儀錶，推門而出時，時間已經臨近中午。
霍普郡的天空依舊是一副半死不活的灰白色，厚重的雲層低垂，像是要壓在那些尖頂建築的避雷針上。
亞瑟早就去了警署。
夏洛特則換上了一身得體的長裙，去找幾位鄰居家的小姐敘舊。
家裏空無一人。
這正是伊萊斯行動的最佳時間。
走出白蠟樹街，嘈雜的市井氣息撲麵而來。
馬車車輪碾過石板路的隆隆聲，報童揮舞著報紙的叫賣聲，以及遠處工廠汽笛沉悶的嘶吼，交織成這座工業城市的背景音。
“你開啟靈視，在街邊找找有沒有一個手形標識。”
老埃德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種老馬識途的淡定。
“那是指路牌。”
“代表奧法黑市的所在。”
伊萊斯壓低帽簷，開啟靈視。
原本色彩斑斕的世界在他的視野中瞬間褪色，變成了黑白灰三色的默片。
唯有那些蘊含靈性的事物，會在這個單調的世界裏散發出獨特的光輝。
他在街上四處觀望，視線掃過那些灰撲撲的牆壁和路燈柱。
最終，在西區臨近中心區的一條幽深巷口，他找到了那個標識。
那是一個標識，畫在這裏的指路牌上。
在普通人眼裏，那就是個路牌。
伊萊斯抬頭看了一眼路牌。
弄臣巷。
“這個標識要追溯到七國時代甚至還要更早，代表著奧法高塔當時的主人——伊瑟裡昂家族的家徽。”
聽著老埃德絮絮叨叨的講述，伊萊斯邁步向巷內走去。
埃德蒙似乎熱衷於講述這些超凡知識，語氣中帶著一種緬懷和炫耀。
當然也能理解。
一個老頭在空無一物的靈界倉鼠籠裡困了五十年，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現在跟著他當然願意多聊兩句，哪怕是跟他抬杠。
“伊瑟裡昂家族雖然銷聲匿跡了，但他們建立的地下交易規則卻保留了下來。”
伊萊斯沒有打斷他，隻是全程開著靈視，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巷子並不深，很快就到了盡頭。
那是一條死路。
麵前是一堵爬滿了枯萎藤蔓的紅磚牆，沒有任何門窗，看起來普普通通。
但在伊萊斯的靈視視野下，這堵牆卻呈現出另一番景象。
那些枯萎的藤蔓下方，掩蓋著一個貓形狀的浮雕。
在靈性光輝的覆蓋下，那隻貓正發著淺藍色的光芒，顯得既神聖又詭異。
引人注目的是，那隻浮雕貓咪的左前爪是高高抬起的，像是在招手。
招財貓啊這是？
“將手心放在貓爪下。”
老埃德指示道。
伊萊斯看著那隻栩栩如生的浮雕貓咪，嘴角抽搐了一下。
“貓爪在上原則是吧？我懂。”
他正準備將手放上去，動作卻突然頓在半空。
“不會把我怎麼樣吧？”
他在腦海中問道。
“它不會撓我吧？”
這種類似機關陷阱的設計，在恐怖片裡通常都是斷手斷腳的前奏。
“你放心吧！這是正規入口！”
老埃德沒好氣地說道。
伊萊斯有些狐疑地看了那石貓一眼，身體重心後移，緩緩將手心伸了過去，放在了那隻抬起的石爪之下。
他身上的肌肉緊繃，已經做好了有什麼不對勁就立刻抽手跑路的準備。
然而，預想中的疼痛並沒有傳來。
就在他的掌心觸碰到冰冷石材的瞬間，一種熟悉的吸力從貓爪上傳來。
嗯？
這種感覺……簡直跟握住元素左輪時一模一樣。
體內的靈性像是找到了宣洩口，不受控製地順著手臂湧出，被那隻石貓貪婪地汲取。
哢哢哢——
伴隨著一陣岩石摩擦聲，那隻原本隻是浮雕的貓咪，竟然從石頭底座上站了起來！
它的身體雖然還是石質的紋理，但動作卻流暢得如同活物。
它抖了抖身上的石屑，那雙原本是石刻的眼睛，此刻竟然亮起了幽幽的藍光，居高臨下地盯著伊萊斯。
“老埃德，這對嗎？”
“我不是詛咒又犯了吧？”
伊萊斯確實有點被夢妖詛咒搞得有點神經質了。
他現在幾乎一看到會動的死物都會下意識地往詛咒產生的幻覺方向想。
這確實不是什麼好習慣，可卻又無法避免。
畢竟誰也不想在一個全是幻覺的世界裏當個傻子。
“不是，淡定點。”
老埃德的聲音帶著一絲無奈。
“這隻貓身上被恆定了一種名叫【活化物體】的法術，並且持續生效。”
“隻要給予足夠的靈性作為能源，它就會幫你開啟這扇門。”
伴隨老埃德的講解，那隻石貓優雅地伸了個懶腰，然後轉過身，衝著身後的牆壁揮了揮爪子。
緊接著，它身後那堵牆上的紅磚開始劇烈震動。
所有的磚塊彷彿有了生命一般，整齊劃一地向兩邊摺疊移動。
僅僅幾秒鐘的時間，一個黑幽幽的通道就這麼出現在眼前。
“這麼神奇嗎？”
伊萊斯挑了挑眉毛，好奇地看著那隻重新蹲坐在一旁充當門童的石貓。
上一世他也不少看電影，但事情真的發生在眼前，還是忍不住驚嘆一番。
“它還怪有禮貌的！”
“嗯哼，進去吧。”
穿過那段不長的通道，原本幽暗的視線豁然開朗。
並未想像中那種陰森恐怖的地牢景象，反而像是一個熱鬧的地下集市。
一條寬敞的街道出現在眼前，頭頂是倒懸的鐘乳石，上麵掛滿了發光的苔蘚和不知名的發光晶體，將這裏照得如同黃昏。
街道兩邊是各種風格迥異的攤位和小店。
伊萊斯饒有興緻地走走停停。
雖然他兜裡隻有可憐的26金冠，但這並不妨礙他長長見識。
窮逛也是逛，反正看看不要錢。
路過一個擺滿了羊皮紙的攤位時，他的目光突然被一張泛黃的紙頁吸引住了。
上麵的標籤寫著：【刻度二·靈識魔葯配方】。
而下麵的價格標籤，赫然寫著：2金冠。
伊萊斯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才2金冠？
“刻度二靈識魔葯配方，2金冠？這麼便宜？”
他強壓下心頭的激動在腦海中詢問道。
“你再好好看看呢？”
老埃德有些戲謔的聲音突然在他腦海裡響起。
“什麼？”
伊萊斯開啟靈視仔細看了看那張紙。
在靈視當中，標籤的最下角，寫著要拿放大鏡才能看清的字型。
“刻度二靈識魔葯配方......殘頁？”
伊萊斯念出了那行字，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沒錯。”
老埃德笑道。
“殘頁也包括配方那頁紙的留白部分。”
伊萊斯愣住了。
他雖然是個穿越者，但這種套路是不是太超前了點？
“也就是說，我花2金冠，很可能買到的隻是一角除了頁碼什麼都沒有的白紙？！”
“聰明！”
老埃德讚歎道。
伊萊斯瞬間對奧法黑市有了新的認知。
這特麼哪裏是神秘側的高階交易場所？
這分明就是個充滿了坑蒙拐騙的詐騙集散中心！
“那他騙了別人，別人能饒了他？”
伊萊斯有些不可置信。
“小子，不要太天真了。”
老埃德的聲音變得嚴肅了一些。
“奧法黑市，為什麼叫黑市？”
“因為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這裏遵循的是古老的交易法則——眼力也是實力的一部分。”
“如果你買到了假貨，隻能說明你靈性不夠敏銳。”
“再不濟，他騙完就換地方了，這裏流動性這麼大，還能等著你再回來找他？”
“等你想找人的時候，攤位早就換了。”
確實有道理。
伊萊斯撇了撇嘴，收回了伸向那張“配方”的手。
自己一個現代人跟進了鄉下似的。
他有點想念市場監管局了。
這地方甚至不比紅鬍子的小店。
本質上這裏算是第七機關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灰色地帶，也是三教九流匯聚的法外之地。
就算受騙也不能報警，頂多下次招子放敞亮點，不要被騙纔是最好的生存之道。
“那我怎麼確定買沒買到真貨？”
伊萊斯一邊繼續往前走，一邊虛心求教。
“總不能全靠猜吧？”
“用儀式法術，祈禱神明。”
老埃德給出了一個聽起來很高階的解決方案。
“比如我們靜修士一般使用‘祈夢儀式’。”
“在夢境中，可以向源網提問。”
“需要準備一個銀製懷錶，還有安神香和迷鬱花來輔助入夢。”
伊萊斯聽得一愣一愣的。
“聽你這意思，我想鑒定個東西，還得當場睡一覺？”
在人來人往的黑市攤位前，鋪個地鋪，點上香，睡一覺，醒來說“老闆這東西是假的”。
“你要是願意的話。”
老埃德沒好氣的說道。
“那我睡著的時候遇到危險怎麼辦？”
“還是一樣，你可以先佈置儀式法術——【聖域術】。”
老埃德索性也就順著他說。
“這是一種防禦性的儀式場，能夠遮蔽外界的負麵靈性和物理危險。”
“每個神明的信徒都可以使用的一種儀式法術。”
“當然，祈夢儀式當然不是你理解的隨地大小覺。”
“隻不過會讓你進入類似‘夢遊’的狀態，在夢裏你經歷的一切其實隻需一瞬，剛才逗你玩罷了。”
埃德蒙的聲音聽著有些戲謔。
“好啊你個該死的老頭！”
“有這種好東西你不早說！”
“雖然我窮而且島上什麼都沒有。”
“但你沒講就是你的問題！”
“我說了想起一點講一點！”
老埃德急忙申辯。
“沒事，我就是想罵你兩句。”
“是你先逗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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