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夏洛特站在麵前，用毫不掩飾的關切眼神看著他時，伊萊斯才意識到，有些東西是寫在基因程式碼裡的。
那種血脈的連線，根本不需要刻意的模仿。
它已經深入到了靈魂的當中。
如果是原身還活著，此時應該會感到很委屈吧？
有種在外麵受了罪，回家看到親人那一刻瞬間破防的感覺。
“真丟人。”
伊萊斯在心裏罵了自己一句，藉著整理帽簷的動作，掩飾了一下微微泛紅的眼眶。
“這是你妹妹？”
埃德蒙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驚異。
“廢話。”
伊萊斯沒好氣地在腦海裡回道。
“不像嗎？”
“不，不是長相的問題。”
埃德蒙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
“我是說，你們家竟然有諾斯人血統？”
伊萊斯正在擦淚的手頓了一下。
“什麼諾斯人血統？”
“你怎麼看出來的？”
“頭髮。”
埃德蒙言簡意賅。
“你妹妹這頭紅頭髮，就是諾斯人後裔最典型的象徵。”
“在維倫王國，隻有諾斯人血脈，才會長這種發色。”
“這我還真不知道。”
伊萊斯回答道。
在原身的記憶裡，由於父母早亡，關於家族歷史這塊基本就是空白。
“這裏麵有什麼說法嗎？”
伊萊斯有些好奇。
畢竟在這個充滿神秘學的世界裏，任何一點特殊都可能意味著麻煩。
“有啊，說法大了去了。”
老埃德回復道，語氣裏帶著一種得意。
“還記得那個邪教徒房間裏，那個用來構築法陣的盧尼文字嗎？”
“記得。”
“在還沒有源網的時代，也就是所謂的矇昧紀元，上古諾斯人就是用盧尼文來作為與靈性和奧法溝通的媒介。”
“那時候沒有理性迴路。”
“他們靠的就是這種古老的文字，用儀式撬動自然界的力量。”
“也就是說，諾斯人很懂靈性？也很懂奧法？”
伊萊斯提煉出了重點。
“不止懂。”
埃德蒙解釋道。
“他們的靈性天生就高於常人。”
“這或許也是你靈性高的原因。”
“……”
伊萊斯在心裏翻了個白眼。
這還真不是我靈性高的原因。
哥們是靈魂重疊的產物。
不過這話他沒法跟老埃德解釋，隻能預設了這個美麗的誤會。
“諾斯人的靈性可以支撐他們直接使用盧尼文來釋放一些儀式法術。”
埃德蒙繼續科普道。
“當然，在那個年代，這種能力被稱為巫術。”
“後來，源網出現了。”
“由於與源網的溝通讓奧法和靈性的使用變得簡單許多，所以晦澀難懂的盧尼文自然就沒落了。”
“再加上後來武器的進步，儀式法術的繁瑣，以及各種王國征戰。”
“而且能用盧尼文構建的儀式法術也強不到哪去。”
“諾斯人血統開始與其他人種混雜，稀釋。”
“再後來，還是因為源網的存在，超凡者和普通人從此有了一道鴻溝。”
“不接觸超凡的普通人，永遠也不知道世界的真相，盧尼文這種古董，也就從此無人問津了。”
“或許像約翰那種歷史學家才會研究吧。”
聽完這這一段簡短的歷史課，伊萊斯若有所思。
“那這跟我們家是諾斯人後裔有什麼關係？”
他問道。
“我妹妹也就是頭髮紅，她總不能搓個火球出來吧？”
“你想得太簡單了。”
埃德蒙的語氣突然變得有些幸災樂禍。
“這麼說吧，紅髮諾斯人的靈性比正常諾斯人還高。”
“這意味著你妹妹的靈性比一般人要高出一大截。”
“雖然她沒有構建理智迴路，不是超凡者。”
“但這種高靈性會帶來一種極其敏銳的直覺，或者說……第六感。”
“如果你再犯病，或者你身上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她或許能感覺得到。”
“臥槽？！”
伊萊斯心裏一驚。
人形雷達？
這要是被這丫頭看出自己犯病了……
“那可不行！”
伊萊斯頓時緊張起來，下意識地想要收斂氣息。
“艾爾？”
一聲清脆的呼喚，像是一盆冷水，把伊萊斯從腦海的加密通話中強行拽回了現實。
夏洛特正歪著頭，用那雙漂亮的琥珀色眼睛盯著他。
“怎麼了？”
伊萊斯感覺自己的後背有些發僵。
“你在發什麼愣？”
夏洛特狐疑地打量著他。
“你從剛才開始就眼神發直。”
“而且……”
她湊近了一步，鼻尖幾乎要碰到伊萊斯的下巴。
“你身上的味道，好奇怪。”
伊萊斯有點慌。
真的。
“你不會是在外麵受欺負了吧？”
夏洛特突然問道，眼裏的懷疑瞬間變成了擔憂。
伊萊斯愣住了。
受欺負？
那確實是被欺負了。
不僅被欺負，簡直是被混合雙打。
如果在腦子裏列個清單，他完全可以像報菜名一樣來一段貫口：
蒸羊羔……啊不對。
夢妖騎臉、甲骸追殺、海妖射門、還有秘術師投擲……
簡直是如數家珍。
不過明麵上。
伊萊斯深吸一口氣，臉上擠出一個寬厚笑容。
“沒有。”
他搖了搖頭，語氣輕鬆。
“你看！”
老埃德的聲音適時地在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種得意。
“這就是靈性高的人，直覺會異於常人的強！”
“你確定嗎？”
夏洛特依舊沒有鬆口。
她微微眯起眼睛，試圖從伊萊斯的微表情裡找出破綻。
伊萊斯看著妹妹那雙認真的眼睛，反而有些不知所措了。
要說平時麵對克羅利那種老油條，或者是紅鬍子那種奸商，他早就開始滿嘴跑火車，連標點符號都不帶重樣的廢話了。
但在夏洛特麵前，他竟然有點放不開。
那種撒謊的負罪感，讓他第一次感到了詞窮。
他隻能轉移話題。
“洛蒂。”
伊萊斯叫出了夏洛特的小名，語氣裏帶著幾分寵溺和無奈。
“真的沒事。”
“對了。”
他的目光越過夏洛特的肩膀，看向一直站在幾步開外，安靜等待的那位女士。
“你還沒介紹這位女士呢？”
這一招果然奏效。
夏洛特的注意力瞬間被轉移了。
“哦哦！”
她有些慌亂地回頭看了一眼，臉上露出一絲不好意思的神色，彷彿是因為剛才隻顧著跟哥哥說話而冷落了旁人。
那女人穿著一身深藍色的長裙，外麵罩著一件質地考究的羊毛披肩。
頭上戴著一頂款式復古的無邊帽，帽簷下壓著精緻的髮網。
她正饒有興趣地看著這對兄妹的互動，嘴角掛著一抹得體而優雅的微笑。
在這亂糟糟的火車站廣場上。
她就像是一朵開在煤堆裡的藍鳶尾，格格不入，又異常吸睛。
“抱歉了塞西爾女士。”
夏洛特吐了吐舌頭，趕緊側過身，像個犯了錯的小學生一樣介紹道。
“艾爾，這位是我在學院的禮儀老師，塞西爾女士。”
“因為這次放假正好順路，塞西爾女士就帶我一起坐了特等車廂回來，不然我也擠不出來呢。”
原來是老師。
難怪氣質這麼不一樣。
伴隨著夏洛特的介紹，塞西爾女士向伊萊斯微笑著輕輕頷首。
動作優雅，幅度精準，挑不出一絲毛病。
“你好！塞西爾女士。”
伊萊斯趕緊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學著記憶中那些紳士的樣子，微微欠身行了一禮。
“我是夏洛特的哥哥，伊萊斯·洛克蘭。”
“感謝您這一路上對舍妹的照顧。”
雖然動作稍微有點僵硬，但這番場麵話還是說得過去的。
然而。
當他再次起身，目光與那位塞西爾女士對視的一瞬間。
他的臉色微不可查地變了一下。
是因為此時，一直處於看戲狀態的老埃德，突然嚴肅的警告了他。
“小子，把你那該死的靈性給我鎖死在體內，一點都別露出來。”
“怎麼了？”
伊萊斯心裏一緊。
“你得小心行事。”
“她是超凡者。”
“而且……”
“應該有刻度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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