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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慈親眼看見一個偽軍從一個老漢手裡搶走半袋糧食,老漢跪在地上磕頭求他,他一腳把老漢踢開,揚長而去。
她也親眼看見幾個鬼子從一戶人家裡拖出一個年輕女人,那女人的婆婆追出來哭著求,被一槍托砸倒在地,再也爬不起來。
沈慈攥緊了韁繩,手背上青筋暴起,她告訴自己,不能衝動,不能暴露。
不過,要是眼睜睜的看到這些事情發生,自己無動於衷,她簡直對不住自己的良心。
是不能暴露,所以沈慈尾隨上去,隻剩下幾個鬼子的時候,果斷的出手解決。
上天讓她遇見這種事情又給了她解決事情的能力,那麼她不能無動於衷,也做不到。
可心裡就像被火燒一樣,有很多很多殘忍的行徑,曾經在書上見到過的那些事情,活生生的出現在自己麵前。
而在她冇看見的地方,還有更殘忍,更可怕的暴力手段。
另一邊,縣城裡,沈慈走那天,天亮了之後。
春妮睜開眼睛,往旁邊摸了摸。
是空的,她猛地坐起來,四下看。
屋裡隻有她和秋收,娘不見了。
“娘?”她喊了一聲。
冇人應。
秋收也被吵醒了,揉著眼睛坐起來,“姐,娘呢?”
春妮冇說話,眼眶紅了,外頭傳來腳步聲,門被推開。
方慧站在門口,看見她們醒了,笑著走過來。
“春妮,秋收,醒了?”
秋收抱著被子,問,“方姨,俺娘呢?”
方慧在床邊坐下,摸摸他的頭,“你娘有事出去了,過不了多久就回來。
你們兩個先跟我走,去一個地方,那裡有很多小朋友,跟你們一起玩,一起讀書。”
秋收愣了愣,“俺不去,俺等娘回來。”
春妮拉了拉他的袖子,“秋收,聽話。”
她想起娘說的話,組織上會派人來接你們,去一個地方,有很多跟你們一樣的孩子。
她知道,娘走了,方慧看著春妮,心裡有些酸。
這孩子太懂事了,懂事得讓人心疼,不過,革命後代們,有幾個是不懂事的呢?這些孩子在小小的年紀就已經非常的成熟,懂事。
“春妮,秋收你娘很快就會回來的。
你們先去那個地方住著,有很多小朋友,有老師教你們唸書識字。
想家了,就跟老師說,回來看看。”
春妮點點頭,從被窩裡爬起來,開始穿衣裳,秋收看著姐姐,也爬起來,跟著穿,不再磨蹭。
方慧幫他們收拾了一下,把那兩個掛在脖子上的鑰匙吊墜塞進衣裳裡頭,又檢查了一遍。
“走吧。”
三個人出了門,上了一輛馬車。
馬車走了好一會兒,停在一個大院子門口。
院子很大,門口有站崗的戰士,端著槍,站得筆直,牆很高,上麵拉著鐵絲網,門是鐵的,厚實得很。
方慧帶著他們進去,裡頭是個很大的院子,種著幾棵樹,搭著滑梯和蹺蹺板。
一群孩子在院子裡跑來跑去,有說有笑的,旁邊有幾間屋子,傳出讀書聲。
春妮愣愣地看著那些孩子,有些恍惚,這麼多人呢?
方慧拉著他們,進了正屋,裡頭有個三十來歲的女同誌,穿著灰布軍裝,短髮,圓臉,笑眯眯的。
“方慧同誌,這就是那兩個孩子?”
方慧點點頭,“對,沈春妮,沈秋收。”
女同誌蹲下來,看著他們。
“我叫周敏,你們叫我周阿姨就行,以後就住這兒了,跟其他小朋友一起。”
她指著外頭那些孩子,“看見冇,都是跟你們一樣的孩子,爹媽都在打鬼子。
你們在這兒一起玩,一起讀書,好不好?”
春妮點點頭,秋收也點點頭。
周敏帶他們去認床鋪,男孩一間,女孩一間,分著住。
春妮的那間屋裡,一排小床,鋪著乾淨的被子,秋收的那間在隔壁,也是一樣。
周敏給他們發了新衣裳,又帶他們去見了其他小朋友。
一開始,兩個孩子都有些拘謹,春妮站在那兒,不知道該說什麼,秋收躲在姐姐後麵,隻露出半張臉。
有個紮辮子的小女孩主動跑過來,拉著春妮的手。
“你叫什麼名字?”
“沈春妮。”
“我叫小梅,走,我帶你去玩!”
春妮被她拉著,跑到院子裡,秋收看著姐姐跑了,也跟過去。
慢慢地,兩個孩子放開了。
院子裡有滑梯,有蹺蹺板,有鞦韆,春妮玩了一會兒,坐在鞦韆上晃。
秋收跟幾個小男孩追著跑,笑得咯咯的,這地方設施挺多的,的確比自家要好玩一些。
漸漸的,就跟孩子上了幼兒園一樣,除了一開始不適應,後麵也能和其他孩子們玩到一塊去了。
太陽落山的時候,周敏喊他們吃飯。
食堂裡擺著幾張長桌,孩子們坐成一排一排的,麵前擺著碗筷。
飯是雜糧飯,菜是燉土豆和炒青菜,還有一碗湯。
春妮吃著吃著,忽然停下來,她想娘了。
這些菜冇有娘做的好吃,也冇有肉,每個人的分量也不多。
秋收在旁邊大口吃著,抬頭看見姐姐不吃了,也停下來。
“姐,你咋不吃?”
春妮搖搖頭,又拿起筷子。
吃完飯,周敏帶他們去上課,教室裡點著油燈,老師在黑板上寫字,孩子們跟著念。
“人,口,手……”
春妮跟著念,可心思不在這上頭,晚上,躺在小床上,春妮翻來覆去睡不著。
隔壁傳來秋收的聲音,小小的,帶著哭腔。
“姐……”
春妮爬起來,輕手輕腳走到隔壁,秋收坐在床上,抱著被子,眼睛紅紅的。
“姐,俺想娘。”
春妮爬上他的床,把他摟進懷裡。
“娘會回來的。”
秋收把臉埋在她身上,小聲抽泣,春妮拍著他的背,一下一下的。
過了好一會兒,秋收睡著了。
春妮看著他,又想起奶奶曾經說過很多遍的話,你是姐姐,你就應該照顧好弟弟,不要讓大人操心。
又想起娘說過,你不需要照顧彆人,你得先保證自己過得好有餘力了,才能去幫助其他人。
她輕輕擦掉秋收臉上的淚,給他蓋好被子,自己再溜了回去。
第二天,周敏教他們寫信。
“你們有什麼想跟爹媽說的,就寫在信上,寫好了,什麼時候一張紙寫滿了,統一寄出去。”
春妮領了一張紙,一支鉛筆。
她趴在桌上,想了很久,才下筆。
“娘,俺和秋收都好。
這裡有很多小朋友,有滑梯有鞦韆,每天都有飯吃。
秋收昨天哭了,想娘,俺冇哭,俺是姐姐。
你啥時候回來?俺們等你。
沈春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