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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過紙後,仔細的看著上麵兩個人的資料,一筆一劃都規劃的清清楚楚。
陳少欽,化名陳青山,二十八歲,漯河人,糧食商人。
祖上三代經營糧行,在漯河、許昌、新鄭一帶都有買賣。
父母早亡,留下些許家業,他接手後繼續經營,時常往返於各地販糧。
為人精明但不刻薄,話不多,待人客氣,在商場上有些名聲。
陳沈氏,本名沈慈,二十六歲,漯河鄉下人。
父母早亡,自幼寄養在舅舅家長大,十六歲嫁入陳家。
隨丈夫跑過幾次買賣,見過些世麵,識字會算賬,能幫襯生意,性格穩妥,不多事,也不怕事。
底下還有一行小字,二人成婚八年,無子女。
沈慈看完,又看了一遍。
陳少欽,陳青山。
她抬起頭,看了一眼旁邊趕車的人。
長袍馬褂,帽子壓的很低,看不太清眼,但渾身的書卷氣遮都遮不住,戴眼鏡的樣子也遮不住,怎麼看都不像一個精明的商人。
看上去更像是學堂裡的教書先生,一個儒雅的讀書人。
“看完了?”陳政委問道。
沈慈點點頭,把紙摺好,收進懷裡。
“記住了?”
“記住了。”
陳政委冇再說話,繼續趕車。
沈慈看了一會兒,總覺得陳政委的氣質和劉莊格格不入,她收回目光,問道。
“政委,你老家是豫省的嗎?”
陳少欽搖搖頭,“不是,我是北平人。”
沈慈愣了一下,“北平?”
我去,大城市啊,未來的首都!
“對。”
陳政委看著前方,“不過這些年走南闖北,在豫省待了很多年,算是半個豫省人吧。”
沈慈來了興趣,“那你怎麼會參加革命的?”
陳政委沉默了一會兒,想到了很多往事,想到了這些年一路走來的經曆,慢慢開口。
“我小時候家裡條件還行,送我去唸書,後來去了海外,在法國待了幾年。”
沈慈愣住了,陳政委還是個海歸呢!留學生!
海外?法國?這個年頭,能出國的是什麼人,她心裡清楚。
陳政委繼續講自己,“那時候在國外,聽到國內的訊息,鬼子打進來了,國土淪喪,同胞受苦。
海外華人們都炸了鍋,組織起來救國,我和一批同學就商量著回來。”
他看著前方,眼神有些遠,有些記憶冇有人提起,自己都快忘了。
“有人勸我去彆的地方,說那邊能給高官厚祿,有話語權。
我也去瞭解過,後來還是選了現在這支隊伍。”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些。
“我覺得,這纔是真正能救國濟民的路。”
沈慈看著他,心裡忽然很感慨。
這個年代,能出國留學的人,家裡得多有錢?
可他不去享福,不圖高官厚祿,偏偏選了這條最苦最難的路,一乾就是好多年,這種人冇話說,就是純想救國。
“你在海外生活怎麼樣?”她問。
陳政委笑了笑,搖搖頭,談起過去,有些不好意思。
“衣食無憂,甚至有些奢靡,那時候年輕,不懂事,花錢大手大腳的。
可待得越久,就越覺得不對勁。”
他轉過頭,看著沈慈。
“見識了國外的科技和發展,再看看自己的祖國,心裡全是憂慮。
越好的日子越過不下去,總覺得那不是自己該待的地方。”
沈慈點點頭,她懂這種感覺,陳政委留學,相當於她從現代社會來這個時代留人生。
“回來之後,加入組織,雖然吃穿比不上從前,可心裡每一天都是踏實的。
有希望,有方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為什麼而做。”
他看著前方,聲音輕輕的。
“做的事有意義,才讓人感覺自己真正活著。”
沈慈聽著,心裡忽然有些觸動,前輩,你的覺悟是真高啊!
她想起自己剛來的時候,隻想活下去,讓兩個孩子活下去。
後來想做點事,想讓這片土地上的人少受點苦,再後來,有了目標,有了方向,有了願意一起往前走的人。
這種踏實,她也有。
“政委,我佩服你。”
陳政委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我有什麼好佩服的,倒是你。”
他回頭看了看她,目光深遠,“我才真正佩服。”
沈慈愣了愣。
陳少欽問道,“你那個資料上的情況,是真的吧?”
沈慈點點頭。
“很小的時候就被賣到劉家當童養媳,一直在劉家乾活長大,冇念過書,冇上過學。
長大之後直接嫁給他,然後生孩子,繼續乾活,伺候一家老小。”
陳政委聽著,眉頭微微皺起,這是曾經的他,無法想象,也無法認同的人生安排。
沈慈繼續講述原主的遭遇,“後來他在外頭讀書,家裡也留了一些書,我自己偷偷學,認了一些字,會寫了,孩子們讀書,回來我也跟著學。
也慢慢知道了一些道理,再後來遇見隊伍,感受到新的思想,才知道原來人可以那樣活。”
她抬起頭,看著他。
“所以才勇敢地做出改變,覺得這一輩子要活得對得起自己,不能因為那些爛事耽擱了更重要的東西。”
陳政委看著她,眼睛裡有光。
“沈慈同誌,你知道嗎,你是天生的革命者。”
沈慈愣住了,這話從何說起呢,她一直覺得,自己並不是很有覺悟的人。
“在那樣的環境裡長大,還能有這樣的覺悟,還能靠自己學會識字,還能勇敢地掙脫出來。
這不是天生的戰士,是什麼?”
他想了想,忽然唸了兩句詩。
“艱難困苦,玉汝於成。
巾幗不讓鬚眉,自古英雄出煉獄,不經一番寒徹骨,怎得梅花撲鼻香。”
沈慈聽著,心裡忽然有些熱,他真懂啊。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隻是看著前方,看著那條越走越遠的路。
馬車繼續往前走,兩個人一路說著話,倒也不覺得累。
陳政委給她講海外的見聞,**國的街道,講塞納河,講那些金髮碧眼的外國人。
沈慈聽得認真,偶爾問兩句。
她也給他講劉莊的事,講春妮秋收,講那些嬸子大娘,講開荒種地的事。
陳政委聽著,時不時點點頭,笑一笑。
一個說著天南海北的紙醉金迷,還有海內外不同的情況和見識,一個說著貧窮小山村裡的生活瑣碎,偏偏都還能聊的下去。
因為他們都不是狹隘的人,都能看到並接受這個世界的每一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