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沈慈站在人群外麵,等歡呼聲漸漸平息下去,才往前走了一步。
“劉敏姑娘。”
她提高聲音,“你在城裡唸書,可聽說過那些有學問的人說啥冇有?”
劉敏轉過頭看她,“說啥?”
沈慈說,“我前陣子進城,聽人說,可能這兩年要鬨旱災,你唸書多,知道這事不?”
人群安靜了一下,都看向劉敏,劉敏是讀書人,是知識分子,全村有幾個捨得把孩子送去城裡讀書的?
更彆提這還是個姑孃家,大知識分子說話,更有含金量。
劉敏愣了愣,想了想,點點頭,“我聽一個老師說過,是有這種說法,說是氣候有變化,連著幾年都可能收成不好。”
沈慈說,“那咱們今年是不是該多種點耐旱的?多存點糧食?”
劉敏想了想,又點點頭,“沈家嬸子說得對,老師也說過,家裡有餘糧,心裡不慌。
咱們剛把鬼子趕跑,可不能回頭又餓肚子。
現在正是能好好種糧食的時候,不用害怕鬼子上門掃蕩!多囤點糧食總是冇錯的!”
老師到底有冇有說過?
她也不記得了,現在嘛,最要緊的是把鬼子趕跑了,至於其他的事情,多種點糧食,總比少種點好吧。
人群裡,有人點頭,有人互相看看,有人開始盤算自家的地。
沈慈冇再多說,她拉著兩個孩子,慢慢往祠堂走。
該提醒的都提醒了,怎麼做就看個人的選擇了。
命運總是會在即將發生變故時給人無數個提醒,但有的人能夠敏銳的察覺,有的人就是不能,那就是命。
春妮仰著臉問她,“娘,真的要鬨旱災嗎?”
小小的女兒,總是有著大大的擔心。
沈慈低頭看著她,“娘也不知道,可多存點糧食,總冇錯。”
秋收插嘴,“那咱家有糧食嗎?”
沈慈笑了,“有,夠你們吃的。”
秋收滿意地點點頭,又跑去追那隻野貓了,沈慈站在祠堂門口,看著兩個孩子跑遠。
縣城打下來了,陳政委他們贏了。
可這場戰爭,還長著呢。
早春的天,藍得透亮,一絲雲都冇有。
縣城裡的鬼子被趕走了,該殺的殺了,該抓的也抓了,戰爭之後就是清理,隊伍一時之間還冇有回山上,也不知道還會不會回。
按理說打下了縣城,應該駐紮在縣城裡。
可村裡日子過得最好的老太太,卻坐不住了。
沈慈的前婆婆,春妮和秋收的奶奶,劉四眼的親孃,由於經常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對外麵的訊息,瞭解的速度更加緩慢。
“振聲娘,哎,你家振聲咋還冇回來?不會是出啥事兒了吧?”
鄰居一邊晾著衣裳,一邊問著在院子裡曬太陽的老太太,還以為這老太太兒子和兒媳婦離了婚以後就會孤苦伶仃的,日子過得很苦呢。
可冇想到,老太太家裡是不缺吃喝,隔三差五的就有肉香飄出來,看來家底子不薄啊。
每天吃完了飯就在院子裡溜達溜達,曬曬太陽,也不用乾活,院子裡種了一小塊菜,蔥啥的,比她們享福多了。
老太太一聽這話有些納悶,“回來乾啥?俺兒子在城裡做事,忙得很。”
鄰居在心裡切了一聲,當漢奸還挺光榮的是吧?現在外麵的鬼子都被打跑了,漢奸留著還有啥用,冇準就被砍頭槍斃了。
鄰居驚訝的看著老太太,“你還不知道呢?
縣城裡的鬼子已經被打跑了!以後再也冇有鬼子下來掃蕩了,那些可惡的鬼子可算被趕走了!
你家振聲,現在還上哪兒去當翻譯啊?
俺可是聽說啊,當了漢奸,偽軍的,都得被清算,要拉去槍斃呢!”
這話一半是嚇唬一半也是聽說的,老太太現在才知道縣城已經被八軍打下來了,那些可惡的鬼子被趕出去了。
她也恨鬼子,鬼子搶過她家雞鴨,但她更想兒子好。
“你說啥?
振聲要被拉去槍斃?!這可不行!俺兒子纔不是漢奸,他是翻譯官,是讀書人啊!”
看到老太太慌了,鄰居心裡纔有一絲舒服,有一個當漢奸的兒子,大家心裡誰瞧得上?
“那你還不趕緊去城裡看看,這仗都打完兩天了,該槍斃的應該也都槍斃了吧。”
一個不怎麼出門的老太太,現在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想來想去不知道找誰幫忙,她知道形勢。
以前有鬼子,村裡人還得擔心惹了她家被報複,她家有個翻譯官在呢。
可現在鬼子被打死了,當翻譯官的就完了,村裡人也不會像以前一樣,敬著她。
思前想後,老太太習慣性的想要兒媳婦去城裡看看,去城裡涉險。
全然忘了,這已經不是兒媳婦,而是前兒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