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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政委帶著幾輛馬車，馬車上都裝滿了物資，繞開了大路，從山間南走的小道一路摸進了縣城邊緣。
此刻的城裡麵到處都是被炮轟了的牆壁，路上冇幾個人敢出現，硝煙都還冇有散去，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血腥味和燒的焦糊的味道。
不知道有多少人的家被燒燬，不知道有多少無辜的群眾被誤傷，被波及。
戰爭一向是殘酷的，挑起戰爭的是政客，受傷的卻是人民。
他找到臨時指揮部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指揮部在一間被炸塌了一半的民房裡麵，屋頂的瓦片都被轟碎了大半，牆上都是打出來的彈孔。
團長叫劉大勇，此刻正蹲在破桌子前，桌子上是攤開的地圖，他滿麵愁容的盯著。
看著才30出頭的人，臉被硝煙燻得黝黑，眼睛裡麵佈滿了血絲，嘴脣乾裂起皮，一看就是好久冇閤眼了。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看見陳政委，眉頭擰成一團，“老陳，你怎麼纔來？”
陳政委冇接這話，快步走過去，把手裡的東西往桌上一放。
劉大勇低頭一看，是一塊巴掌大的方塊，用油紙包著，上麵印著幾個字。
“這是啥？”
“行軍糧。”
陳政委說，“壓縮餅乾，一塊能頂一頓飯。”
劉大勇愣了愣，拿起那塊餅乾翻來覆去地看。
他當然知道這是啥，偽軍的隊伍裡見過，聽說那幫狗腿子吃的就是這個，還有鬼子，配備的都是這些東西。
見是見過，可他們這支隊伍，從成立那天起，就冇親自吃過這玩意兒。
“上頭髮的？”
他抬起頭問，眼裡帶著疑惑，“組織上什麼時候這麼大方了？”
陳政委搖搖頭，“不是上頭，是彆人捐的。”
劉大勇眉頭皺得更緊，“誰？誰捐的？捐了多少？”
陳政委冇急著回答，而是從懷裡又掏出一樣東西，遞過去。
這次是一雙鞋，灰綠色的，鞋麵厚實，鞋底是深色的，紋路很深。
劉大勇接過來，翻過來看鞋底，又翻過去看鞋麵。
他用手按了按鞋底，硬的，按不動，又捏了捏鞋幫，比他們平時穿的布鞋厚實多了。
“這又是啥？”
“膠底鞋。”
陳政委說道，“鞋底是橡膠做的，橡膠就是汽車輪子，耐磨，防滑，走山路不滑腳，下雨天也不怕濕。
這次來，我帶了好些物資支援。”
劉大勇把鞋套在腳上試了試，站起來走了兩步，又走了兩步，然後他忽然抬起腳，在地上狠狠跺了幾下。
“好東西！”
他眼睛亮了，“這玩意兒，比咱們那雙布鞋強一百倍！要是人人有一雙，翻山越嶺根本不怕！
這就是踩著刺了也紮不穿吧？”
他把鞋脫下來，翻來覆去地看著，口中嘖嘖稱奇，這要不是在戰場上，他真得好好研究研究。
劉團長忽然想起什麼，抬起頭問陳政委。
“老陳，你老實說，這些東西哪來的？行軍糧，膠底鞋，這可不是一般人能弄到的。”
陳政委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是一個老百姓捐的。”
“老百姓？”
劉大勇愣了，“哪個老百姓有這本事？”
陳政委說，“劉莊的，一個姓沈的婦女，離了婚，帶著兩個孩子，住祠堂。”
劉大勇瞪著他，像聽天書。
“一個女人？帶著兩個孩子？住祠堂？還離婚！”
他一個一個詞往外蹦，“她能捐這麼多東西？老陳，你彆是讓人騙了？
彆是敵人派來的奸細，一點糖衣炮彈就把你給腐蝕了！”
陳政委搖搖頭，“冇有，我親眼看著她從屋裡搬出來的。
一車行軍糧，一車藥品，還有之前送來的棉衣棉鞋，都是她給的。”
劉大勇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一個普通婦人捨得捐這麼多物資，好像更加奇怪了。
難道，是什麼大戶人家？可大戶人家怎麼會去住祠堂。
然後他轉身，衝外麵喊著，“通訊員！”
一個年輕戰士跑進來。
“去，把各連的連長都叫來！立刻！”
通訊員跑出去，劉大勇回過頭，看著陳政委，眼神激動。
“老陳。”
他的聲音有些啞，“這些東西，夠咱們打贏這場仗了。”
陳政委冇說話，隻是點點頭，任何助力，都是助力。
不一會兒，幾個連長跑進來，他們身上都帶著硝煙和血跡，一看就是從火線上下來的。
“團長，啥事？”
劉大勇指著桌上那堆東西，聲音洪亮，“看好了！行軍糧，膠底鞋，藥品，這些都是老百姓捐給咱們的！
現在，立刻分下去！一人一塊行軍糧，先吃飽了再說！
鞋子按尺碼發，先緊著腳上有傷的！藥品送到衛生隊去，讓衛生員看著用！”
幾個連長看著那堆東西，眼睛都直了。
“團長，這……這都是給咱們的啊？”
“給咱們的！”
劉大勇說道，“人家老百姓把家底都掏出來了，咱們要是不把縣城拿下來，對得起人家嗎？！
都彆愣著，趕緊嚼兩口，一會兒還得上去打呢。”
一個連長衝過來，拿起一塊行軍糧，撕開油紙，咬了一口。
他嚼著嚼著，眼眶忽然紅了。
“甜的，這東西，是甜的……”
旁邊幾個人也圍過來，一人拿一塊，撕開就咬，冇人說話，隻有咀嚼聲，和偶爾吸鼻子的聲音。
到底是不是甜的呢？他們已經吃不出來了，可心裡是又甜又苦的。
劉大勇看著他們，又看看陳政委。
“老陳。”
他壓低聲音，“捐這些東西的人，叫什麼名字？”
陳政委想了想，“沈慈，慈愛的慈。”
劉大勇點點頭，把這個名字在心裡唸了兩遍。
“等打完仗。”
他說，“我要親自去謝謝她。”
陳政委看著他，想起他對沈慈也說過這話。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外麵傳來一陣槍聲，比剛纔更密集了。
劉大勇臉色一凝，幾步走到地圖前。
“鬼子的增援部隊到了。”
他指著地圖上的一個位置，“縣城東邊，三裡外的山口，最多兩個時辰，他們就能進城。”
幾個連長圍了過來。
“咱們還有多少彈藥？”
“不多了，步槍子彈每人不到十發，機槍子彈就剩兩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