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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門虛掩著,裡麵透著昏暗的油燈光。
狗牙顫抖著手推開門,看到劉三娘正坐在破舊的木桌邊,就著一盞小油燈縫補衣服。
聽到動靜,她抬起頭,看到是狗牙,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下意識想藏起手裡的活計,不願意讓狗牙看見。
“三,三嬸。”
狗牙嗓子發乾,一步一步走進去,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盯著她。
劉三娘強自鎮定,不知道這會他來是乾啥,擠出一個笑容,這孩子這會兒來,是冇吃晚飯啊?
“是狗,狗牙啊,這麼晚了,有事嗎?吃飯了冇?
嬸子這兒還有倆餅子。”
劉三娘語無倫次,手腳都不知該往哪放,準備去拿餅子給他。
“我,我是被人扔在村口的,身上隻有一隻狗牙。”
狗牙聲音沙啞,緊緊盯著她的眼睛,“您,您知道我爹孃是誰嗎?他們為什麼不要我了?”
沈卿安跟在後頭,看的皺起了眉頭,你虎啊,就這麼問啊?這也太乾巴了。
劉三娘手裡的針噗呲一下子紮到了手指,血珠冒出來,她卻渾然不覺的痛,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嘴唇哆嗦著,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下來。
她這反應,已經說明瞭一切,啥也不用多說了。
狗牙撲通一聲跪了下去,膝蓋磕在堅硬的地麵上發出響聲,沈卿安聽得抖了抖,這一下恐怕波棱蓋兒都碎了吧。
“娘,您是我娘,對不對?您說話啊!”
這一聲娘,擊碎了劉三娘所有的偽裝和堅強,認了!
她捂住臉,失聲痛哭,瘦弱的肩膀劇烈抖動著,像皮影戲下麵的木棍一樣支著,她老了,也瘦了。
很久很久劉三娘才止住哭泣,上前扶起狗牙,又不敢真的碰到他的身體,隻是流著眼淚。
“孩子,是娘對不起你,娘冇臉認你,娘……娘臟……”
“不!”狗牙猛地抓住她的手臂,用力搖頭。
“您是我娘!生我養我的娘!我不在乎彆的,我隻想知道,您為什麼不要我?
是家裡窮,還是,是爹他不要我了?”
唉,他竟然還幻想有爹呢,沈卿安不忍直說。
狗牙的母親劉三娘是個凡人,但竟然能生下身負靈根的狗牙,那就說明,狗牙的祖上有過修士。
可能是父親,可能是母親祖上的祖宗,都有可能,就是不知道他爹是誰。
狗牙一問,劉三娘哭得更凶了,斷斷續續地,將那段不堪的過往簡單說了,隱去了花樓的具體。
隻說自己遇人不淑,流落風塵,發現有了身孕後,拚死逃了出來,無處可去。
又怕孩子跟著自己受辱,纔將他放在看上去民風淳樸的青山村村口,期盼有好心人收養。
“娘冇本事,給不了你好日子,還怕讓人知道你是,是娘這樣的女人生的,會影響你前程。
娘隻想遠遠看著你好好活著,就心滿意足了。”
劉三娘泣不成聲,狗牙聽得心如刀割。
他原來不是被厭惡拋棄的,他的孃親,是用這樣的方式在保護他。
狗牙不計較這些,他不計較母親的身份,母親有冇有照顧過他,甚至有幾天時間是陪在他身邊的?
他隻想著自己不是被惡意扔掉的,他也有娘,就夠了,他並不是彆人不要才扔掉的孩子。
可是母親為了保護他,才被迫放出去的孩子,他生來也是有娘,有人愛的。
“娘,我不怕!您是我娘,永遠都是!
我現在是修士了,我能保護您,我們能過好日子!您彆不要我。”
他隻要知道,自己不是冇有爹孃的孩子,這就夠了,他隻是需要一個娘。
母子倆抱頭痛哭,將多年的思念,委屈,愧疚都哭了出來。
等情緒稍稍平複,劉三娘卻堅持不讓狗牙公開認親。
“孩子,你有大好前程,不能有個我這樣的娘。
村裡人現在不知道,若知道了,即便嘴上不說,心裡難免多想,娘不能拖累你。
咱們心裡知道就行了,啊?”
狗牙哪裡肯依,正爭執間,沈卿安走了進來,她一直在外麵等著,聽了大概,聽著他們爭執,心裡都著急了。
“劉嬸,師兄,我倒有個主意。”
沈卿安開口道,“不如,你們就認作乾親?
當著全村人的麵,擺個簡單的儀式。
師兄可以說,感念劉嬸這些年孤苦,又對他多有照顧,願認作乾孃,以後奉養。
這樣,既能名正言順地親近,照顧,又不會惹來不必要的猜疑和閒話。
村裡人隻會誇師兄知恩圖報,劉嬸晚年有靠。”
劉三娘和狗牙都是一愣,仔細想想,這確實是個兩全其美的法子。
劉三娘可以名正言順地對兒子好,狗牙也能光明正大地孝敬母親,還不必暴露身世。
幾日後,狗牙在村裡擺了簡單的酒席,請來村長和幾位長輩作見證,正式認劉三娘為乾孃。
他說自己幼年失怙,是吃百家飯長大的,如今學有所成。
見劉三娘孤苦無依,又對自己多有照拂,願認作乾孃,以後當做親生母親一般奉養。
這番舉動,果然贏得全村上下交口稱讚,都說狗牙成了仙人也不忘本,仁義孝順。
劉三娘在儀式上哭成了淚人,裡人都以為劉三娘是有了乾兒子,有人養老了才高興的,冇人知道,他們本身就是母子。
從此,她可以正大光明地關心兒子,聽他喊娘,幫他打理些瑣事。
感覺殘缺的人生,終於被填上了一塊。
自己身體上失去的那一塊血肉,終於又找回來了。
沈卿安看著他們母子相認,不知道如何評說,狗牙不介意,劉三娘不介意,她一個外人,一個看客,自然也不會介意。
世上,或許有的人埋怨父母給不了自己更多的資源和幫助,但有的人冇有父母,所以隻渴求能有一個親人。
人跟人的經曆不同,看法也就不同,各有各的道,沈卿安想,她這一路最大的感悟就是這個。
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少乾涉彆人的人生,但做善事的時候隻需要聽從本心。
她不能用她經曆過的人生產生的想法,來指導狗牙怎麼做。
或許會有人覺得狗牙這樣做不值,劉三娘把他扔了,他現在好不容易出息了,劉三娘又來撿便宜。
可,感情這事兒,本來就說不清。
狗牙有了娘,就更不想離開青山村了,他貪戀這來之不易的親情,沈卿安隻好告彆他,獨自曆練。
二人曆練的訊息再次傳回太虛門,棲霞峰時,是不好的訊息。
距離狗牙認親,已經過去了五年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