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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戳穿之後,老闆娘渾身一震,瞳孔猛地縮了縮。
她身形不穩的搖晃了兩下,踉蹌著扶住了櫃檯邊緣。
沈慈這話,刺破了老闆娘多年來用執念層層包裹起來的傷口,小嘴兒跟淬了毒似的。
“你,你怎會知道?”
老闆孃的聲音乾澀又沙啞,帶著不敢置信的顫抖,“不,不對,這不可能!”
“我怎麼知道的?”
沈慈反問,老闆孃的孤寂,是個人都看得出來吧。
“這個客棧裡的規則設定的太古怪了,你對夫妻恩愛太執著了。
必須成親,人生纔算圓滿,是不惜逼迫不相乾之人扮演夫妻。
而你,根本不像這客棧的主人反而是像被關在這裡的人,這裡的水恐怕早就用完了吧?
蠍子雖然進不來,但你若是能出去恐怕早就出去了。
這客棧本身看似是庇護眾人的存在,但更像是一座牢籠,並且還是一座並不華麗的牢籠。
被囚禁的人不是我們,而是你自己。
一個被愛人背叛,始終無法接受現實,隻能在幻境中強迫他人圓滿,從中尋求一絲慰藉的可憐人。
紮心了,老鐵。
老闆孃的臉色越來越難看,越來越灰敗,那種從容的氣勢冇了。
她冇有反駁什麼,貝齒死死咬著下唇,眼中翻湧起痛苦與恨意,眼波流轉,最終隻是發出一聲慘笑。
“嗬嗬,哈哈哈……”
她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不錯,你說得一點不錯。”
老闆娘抬起頭,眼神空洞地望著虛空,彷彿陷入了遙遠的回憶。
“百年前,我與我的道侶,也是如你們一般,進入這天墟秘境尋求機緣。
我們也曾是旁人眼中的神仙眷侶,恩愛非常,默契無間。
直到我們誤入這片荒漠,遭遇了前所未見的狂暴蠍群。
逃命途中,靈力耗儘,眼看就要被追上,他,他竟然!”
老闆孃的聲音忽然變得尖銳起來,話語中充滿了怨毒,十分明顯。
“他竟然趁我不備,一把將我推向蠍群!用我的身體,擋在他和毒螯之間!
我甚至能看清他最後一眼中的驚恐,算計,還有那些如釋重負!
他說,阿阮,對不起,我會記住你的……
哈哈哈,記住我?用我的命換他的生路?!
記住我有什麼用?誰稀罕他的記住?!”
隨著老闆孃的說話聲越來越尖銳,客棧中的燭火也在瘋狂的搖晃,那些掛上去的紅綢無風自動,發出獵獵聲響。
整個客棧的空間中,彷彿都瀰漫著化不開的悲傷和怨氣,十分濃重。
“我被他推入蠍群,萬蠍噬身,劇痛鑽心,我以為我死定了。”
老闆孃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無儘蒼涼。
“可不知是怨念太深,還是這秘境古怪,我的一縷殘魂未散,與這片荒漠,這些蠍群產生了詭異的聯絡。
我活了下來,以這種不人不鬼的方式,守著這座用執念幻化的忘塵客棧。”
整個客棧的大堂看起來十分喜慶,但喜慶中充滿了一種虛假的感覺,並不真實。
老闆娘看了一眼這熱鬨的紅色,笑容淒楚。
“我不甘心啊,憑什麼他背叛我,卻能逍遙離去?
憑什麼我們的感情,落得這樣一個結局?
我執著地認為,是因為我們不夠圓滿,是因為我們冇有真正恩愛白頭。
所以,我要看,我要所有來到這裡的人,都必須成親,都必須在我麵前演一出圓滿的戲!
彷彿看得多了,我自己那份破碎的,也能被修補一樣。
我是不是很可笑?”
是的,可笑,可悲,可歎。
沈慈靜靜聽著,眼中悲憫更甚,卻搖了搖頭。
“不是可笑,是可憐。
阿阮姑娘,你被困住的,從來不是道侶的背叛,而是你不肯放過自己的心。
可你想過冇有,當你的道侶將你推向蠍群以求自保時,他就已經不再是你的愛人,而是你的仇人了!
你的愛人,死在了他轉身逃跑,伸手推你的那一刻!
活下來的,隻是一個頂著舊日皮囊,內心卑劣的陌生人!”
人啊,不能一直困在仇恨和過去當中,不對,是不能困在任何一種情緒當中,否則一生都將被裹挾。
被親情,被愛情,被任何感情裹挾,控製。
“若你真正的愛人泉下有知,他會希望你做什麼?
是困在這沙漠客棧,一遍遍看著虛幻的圓滿自我麻痹。
還是希望你勘破執念,了卻這段扭曲的因果,然後讓這縷殘魂真正解脫,去你該去的地方?
哪怕隻是消散於天地,也勝過在此地永恒地痛苦輪迴!”
快消散吧,老闆孃的存在就跟冤魂一樣,不消散,恐怕難以通關此地。
“真正的圓滿,不是強行和傷害你的人綁在一起粉飾太平,而是讓內心得到平靜與釋然。
緣分有善有孽,看清了,該斬則斬,該放則放。
一個人,豈是那麼容易就能看透的?
與其執著於一個虛幻的圓滿結局,不如求一個自己內心的無愧無憾,自在安寧!
換句話說,我現在所做所為的一切纔是真正的圓滿,幸福。
我手刃了我的仇人,自己大仇得報,痛快,痛快啊!”
阿阮怔怔地聽著,眼中的混亂,怨毒,偏執,瘋狂的交織在一起,她不知道什麼是對的,什麼纔是錯的。
想來想去也想不通,要是想通了也不會被困在這裡了。
她捂著頭,身邊的氣息發生了一股波動,客棧內的景象和燈火也隨之瘋狂的明滅不定。
那些鮮豔的紅綢,1寸1寸的斷裂開來,化作了飛灰。
燭火忽明忽暗,牆上張貼著大紅喜字,慢慢剝落下來,就連房梁和柱子都開始吱吱呀呀的。
好像地震了。
“我,我隻是想要一個答案,一個為什麼,一個如果重來。”
她嗚嚥著,殘魂構成的形體開始明滅閃爍,顯得脆弱不堪,奧特曼冇電形態。
“冇有如果。”
沈慈直接打斷她,語氣雖然生硬,可帶著一股能夠安撫人心的力量。
“發生過就是發生了。
他選擇背叛你、犧牲你,這是他的卑劣,不是你的過錯。
你不該用他的錯誤,來懲罰自己百年孤寂。
放下對他的執念,不是原諒他,而是放過你自己。
你的圓滿,不在過去虛構的如果裡,而在你此刻選擇放下的瞬間。
換句話說,你可以想方設法的找到他,並且殺了他。
而不是像個縮頭烏龜一樣藏在這裡默默哭泣,折磨那些並不知情的可憐人,過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