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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幻境破碎，一瞬間，現實中的淩滄猛地捂住心口，像是被幻境中的一簪給刺傷了一樣，踉蹌著後退好幾步。
一下撞翻了身後的一張條凳，他的臉色慘白的如紙一樣，額頭也瞬間滲出冷汗。
那幻境中的一擊，雖然是虛妄的，是假的，可那些冰冷決絕是真的。
被摯愛親手刺穿心臟，愛人對自己出手，這樣的劇痛和絕望，卻已經穿透了幻境十分真實的烙印在他神魂之上。
身體上的傷害是假的，但精神上的傷害卻十分真實。
痛，不僅僅是心口處那幻肢痛，還是自己心中的信仰崩塌，自以為是的深情被徹底踐踏帶來的心絞痛。
他從來冇想過，他會被沈慈給殺死，沈慈會對他痛下殺手。
年輕那會兒的沈慈，那時候正是他們二人最相愛的時候，而沈慈竟然選擇殺死年輕時候的他。
竟是這種感覺，冰冷，絕望，不可置信，荒謬。
可這時候，他的腦海中也不受控製的閃過一些畫麵，是他自己。
是他自己在某個夜裡提著劍走向妻子，劍光落下的時候，對方也已經醒了。
那時候的沈慈，是否也是現在的他這般？劇痛，難以置信。
當初他隻覺得那是斬斷塵緣，邁向大道必須要付出的代價。
甚至覺得自己很感動，妻子也應該為這種犧牲感到悲壯。
他自己做這些的時候，覺得什麼都合理，什麼都是對的。
可如今輪到自己品嚐這滋味，成為了受害者，才知道那代價是何等的穿心蝕骨之痛。
原來這就是被心愛之人親手殺死的感覺，原來他施加於她的是這樣的東西。
真正的感同身受，是把對方經曆過的再經曆一遍。
“啊……啊！”
淩滄喘息著，抬頭看向對麵神色平靜，還帶著一絲嘲諷的沈慈，眼中翻湧著痛苦，茫然。
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懼。
“你，你怎能？”
“我怎能如此果斷？”
沈慈接過他的話，向前一步，目光如刀刃，拆穿他的粉飾太平。
“淩滄，幻境中這一簪的滋味，如何？心口疼嗎？神魂顫栗嗎？是不是覺得，全世界都背叛了你？”
她笑的很溫和，可在淩滄看來很殘忍。
“可你需知道，你此刻感受到的，不及我當年萬分之一。
你是在幻境中被殺，醒來不過是一場心劫。
而我。”
她頓了頓，聲音更冷了，冷的沁進人心裡一樣。
“是在真實的家裡，在以為最安全，最幸福的時刻，被我的夫君，我孩兒的父親，為了大道，實實在在的一劍穿心！”
“我承受的，是真實的死亡，是神魂俱滅的危機，是女兒眼睜睜失去母親，道心幾乎崩毀的慘劇！
你現在這點痛，算什麼？
嗯？這遲來的感同身受，不過是命運賞你的，最輕的報應！
你的報應，還在後頭呢。”
不過是曆史重演了一遍，他就如此受不了了？
關於過往的那些事情，淩滄在做過之後，就被刻意遺忘，壓在回憶角落。
他用大道無情來掩蓋自己所做的，心虛的事情，如今沈慈的話，卻舊事重提，還揭穿了淩滄的所作所為。
淩滄臉上血色褪儘，嘴唇哆嗦，這些細節血淋淋的攤開在眼前，無時無刻不在反噬他的心。
愛的不完全，恨的不決絕。
“不對！這不對！”
一旁的老闆娘終於從震驚中回神，計劃被打斷，老闆娘姣好的麵容充滿了憤怒變得扭曲。
“你怎能殺他？！規則是讓你們恩愛白頭！你們必須重歸於好，幸福一生！
這纔算通過！你這樣做，是違背規則！所有人都要留下！”
沈慈轉眸看向氣急敗壞的老闆娘，神色反而越發平靜，甚至帶上了一絲悲憫。
“老闆娘，你的規則，是必須恩愛白頭，幸福終老，對嗎？”
“是又如何？”
老闆娘非常氣惱，這不是她想看見的幸福，恩愛。
“那請問，到底何為幸福？”
沈慈反問，根本不懼怕她。
“幸福，一定非得是兩個人綁在一起，無論發生過什麼傷害背叛，都必須強行和好，假裝無事發生，然後麻木地走到生命儘頭嗎？
破碎的鏡子，強行拚湊，照出的也隻是裂痕斑駁的扭曲影像，那能叫圓滿？”
她緩緩掃過淩滄慘白的臉，又看向老闆娘。
“世上已碎的緣分，哪來的重歸於好？
每個人都該為自己的選擇負責。
他選擇殺妻證道的那一刻，緣分就已儘了，剩下的，隻有仇怨。
真正的幸福，是自己內心安寧，生活順遂。
選擇和一個人攜手，是因為覺得與他在一起，自己會更快樂，更完整。
在一起，是為了幸福。
那麼，當這個人已經成為痛苦的源頭，背叛的利刃時，離開他，甚至剷除他，不也是為了追尋幸福，結束痛苦嗎？
家人，愛人，親人，都是如此，既然對方的存在已經給自己造成傷害了，那就應該遠離對方。”
“有冇有道侶，一個人同樣可以活得精彩，可以修煉到白頭。
白頭偕老，從來不是隻有通過成親才能獲得的，而是對自己生命負責的態度。”
沈慈的目光深邃地看著老闆娘。
“老闆娘，你執著於看彆人夫妻圓滿，是不是因為，你自己未曾得到，所以覺得那纔是唯一的好？”
糟糕，說中了。
老闆娘渾身一震，如遭雷擊，喃喃重複著幾句話。
“在一起是為了幸福，不在一起也是為了幸福？”
她眼中光芒混亂，好像堅守了多年，堅守了一輩子的信念出現了崩塌。
根據沈慈的經驗，一般這種時候，就能找到boss的弱點，她放緩了語氣，趁熱打鐵。
“根據我的經驗，秘境執念所設之局，往往繞不開執念者自身的癥結。
老闆娘，你讓我們演重修舊好，夫妻恩愛，相愛的戲碼。
無非是你自己心中對背叛的情意難平，渴望看到一個哪怕如此傷害，最終仍能圓滿的假象來安慰自己。
對嗎？”
越缺啥，越在意啥，越缺啥，越愛炫耀啥。
老闆娘就樂意看人成親，看人恩愛，相守一生，說明老闆娘冇有得到這玩意兒。
反正，任何人愛上殺害自己，殺害和自己相處幾十年半生的親人的殺人凶手，大多都是腦子有點問題。
愛上殺人凶手，那麼所得到的痛苦和報應都是活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