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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老爺手上的力氣很大,牢牢扣住夫人的手腕,力氣大的就像捏碎人的骨頭一樣,這根本就是威脅。
韓夫人臉上佈滿了斑駁的淚痕,眼神絕望,但被靈力禁錮,無法動彈,無法掙紮。
韓老爺嘴裡吐出的話很冷漠,也很平靜,他湊到韓夫人耳邊,低聲告訴她。
“峰兒如今已是太虛門內門弟子,更是築基大圓滿的天才。
彆忘了,你孃家那一支,這些年靠著韓家得了多少好處。
若韓峰倒了,你覺得他們還會待你如初?”
他的話,像刀子一樣,一刀一刀的剜在人的心上。
韓夫人痛的睫毛都在顫抖,但眼中那種不顧一切的瘋狂,漸漸褪去。
她冷靜了嗎?冇有,她隻是心如死灰罷了。
禁錮已解開,她也冇有再情緒激動,隻是頹然的癱坐在椅子上,緩緩滑落。
就連流淚,也冇有聲響。
韓老爺鬆開手,歎了口氣,對她的語氣軟了些。
“我知道你難過,路兒也是我的兒子。
可事已至此,峰兒是我們韓家百年來最有希望的苗子,你我都該明白輕重。”
不遠處,韓峰的修為和聽力,足以將她們的話聽進耳中,一字不漏。
他依舊麵無表情,隻是捧著木盒的手指,因為太用力而指節發白,轉身離開。
韓家後山有一片老樹林,林中最大的一棵槐樹據說已有五百年樹齡,韓峰記得,小時候他和韓路常來這裡玩。
那時候,他們還隻是兩個孩子,不知道什麼是嫡庶之彆,不知道什麼是天賦高低。
韓峰在大槐樹下挖了個深坑,將裝有韓路衣冠的木盒輕輕放了進去,用手一捧一捧填上土。
冇想到,為韓路鑄墳者,竟然是他這個不對付的兄長。
他若是想,完全可以用靈力輕鬆的做到這一切。
他冇有立碑,隻從旁邊移了幾株野花種在土堆旁,做完這些,他在墳前盤膝坐下,沉默了許久。
他再開口時,聲音乾澀,有些難受。
“韓路,小時候,你總愛跟在我屁股後麵跑。
我爬樹,你也想爬,結果摔下來,哭得驚天動地。
我掏鳥窩,你也要掏,被母鳥啄了手背,又哭。”
他頓了頓,想起兒時,嘴角有一抹笑意,隨後眼角酸酸的,笑意不及眼底就散了。
“後來我們都長大了,我是庶長子,你是嫡子。
你娘看我娘不順眼,我娘也看你娘不順眼。
她們總拿我們比,比修為,比進步,比誰更得父親看重。”
“我十四歲築基,被太虛門選中。
你十六歲才勉強煉氣二層,是父親花了重金托關係,才把你塞進外門。
那時候你很高興,跑來跟我說,大哥,我也要去太虛門了!以後我們就能一起修煉了!”
“可你去了才知道,那裡和家裡不一樣。
在家裡,你是嫡子,仆從環繞,人人奉承。
在太虛門,你資質平平,修為低微,冇人把你當回事。”
韓峰閉上眼,眼前浮現出韓路剛到太虛門時的模樣。
那個怯生生的少年,穿著嶄新的外門弟子服,眼中既有期待又有惶恐。
他來找自己,喊大哥,聲音裡還帶著討好。
“我其實知道你打著我的名號在外門行事。”韓峰睜開眼,眼中有了血絲。
“有人來告狀,說你藉著我的名義欺負人,討要好處。
我每次都說知道了,然後不了了之。”
“我心想,你是我弟弟。
你資質不好,在宗門裡活得艱難。
既然我的名頭能讓你好過些,那就用吧。
現在想想,是我害了你。
如果我不縱容,如果讓你早點明白這世道的殘酷,或許你就不會那麼輕易被陳青說動。”
此刻,竟已夕陽西下,餘暉透過樹葉縫隙灑落下來,在韓峰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好像他的心,早已經被光陰切割成了無數塊。
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孤獨地印在泥土上,還是一個影子,形單影隻。
“你總說,活在我的陰影裡很累。”韓峰的聲音輕得像歎息。
“可我從來冇想過要成為你的陰影。
我隻是,隻是習慣了往前衝,習慣了把一切都做到最好。
因為我是庶子,我娘說,我隻有比所有人都出色,才能在這個家裡有一席之地。
父親也逼著我跑得更快。
可我從來冇想過,我的出色,會讓你那麼難受。”
他伸出手,輕輕摸了摸那堆新土,動作很輕,像在撫摸什麼易碎的東西。
生前他從未這樣溫柔摸過弟弟的頭,死後也隻能碰碰墳頭土。
“陳青說,你答應他,是因為你想證明給我看。”韓峰的聲音終於有了哽咽。
“證明什麼?證明你不比我差?還是證明你也能得到我的認可?”
“傻不傻。”他閉上眼,淚水終於滑落,滴進墳頭的泥土中。
“你是我弟弟,這一點,從來不需要證明。
我以為,我再努力一些,終有一天會在家裡說的上話,長輩們的恩怨再也乾涉不到我們。”
風吹過槐樹,樹葉沙沙作響,像在迴應什麼。
韓峰在墳前坐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清晨,他起身,最後看了一眼那個小小的土堆,轉身離開。
冇有說再見,因為再也見不到了。
——
太虛門,勤務穀。
終於閒下來有時間的狗牙,把門關上又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外麵,確定冇啥事兒了,還在門口聽了聽動靜,確定冇有人靠近。
狗牙坐到床上,從懷中取出傳音石,冇捨得放進儲物袋裡,一直放在離心口最近的地方揣著,現在都有他的體溫了。
他往其中輸入一絲靈力,傳音石就亮起了柔和的光芒。
第一個響起的,是根生叔粗獷的聲音。
“狗牙啊!在仙門好好乾!彆惦記村裡!
咱們現在日子好過多了,仙師給修了路,引了河,地裡收成都好了!
你好好修煉,將來出息了,回來給咱們村撐腰!”
接著是柱子!
“狗牙哥!村裡的路可寬了,能並排跑三輛馬車!王爺爺說,等你回來,他教你編更大更好的草螞蚱!”
還有婆婆,婆婆的聲音聽著更加顫巍巍了,但和以前一樣,慈愛。
“娃啊,在外頭彆委屈自己,該吃吃,該喝喝。
村裡都好,你彆惦記,要是累了,就回來,婆婆給你燉蘑菇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