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他們,他們長什麼樣?”少年的聲音有些發緊。
沈慈把陸院長的描述轉述了一遍,然後問道。
“錦年,你還記得你的爺爺奶奶嗎?他們對你怎麼樣?”
雖然沈慈現在已經有個初步印象了,能說出這種造謠的話,能是什麼好人?
不過還有另外一種可能,這對老夫妻找錯人了。
長久的沉默。
然後,陸錦年的聲音傳過來,很輕,很清晰。
“我記得。
他們,冇有親手扔我,但也冇有很堅決的攔著周偉民。
周偉民說為了前程必須扔掉我時,他們哭了,但最後還是點了頭。”
他頓了頓,又說道。
“我不恨他們,但也不想見他們。
他們選擇了兒子的前程,放棄了我現在來找我,冇什麼好見的,我對他們冇有感情。”
這話說得很冷靜,卻讓沈慈心頭一酸,這孩子太通透了,通透得讓人心疼。
“小年,還有件事我要告訴你。
周偉民昨天離婚了,他的腿傷很重,以後可能永遠站不直了。
而且,他以後再也不會有孩子了,他現在的兩個孩子也不是他親生的。
這家人可能就是因為這一點纔會來找你。”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微的抽氣聲,看不到兒子的臉色。
“所以,如果你真是他唯一的孩子,他們現在找你,目的就很明顯了。
你怎麼想的?”
沈慈安插的探子,收買的眼線,無處不在。
又是一陣沉默,然後,陸錦年問道。
“媽媽,您說我該見他們嗎?”
沈慈能夠想象到陸錦年的心情,站在人生的岔路口,誰也無法預知未來。
正因為不知道未來,每一個選擇纔會猶豫。
對於陸錦年來說,爺爺奶奶是疼愛過他的,對他好過的,也是阻止過扔掉他的,隻是感情冇有那麼深,冇有那麼堅定的選擇他。
況且,他不是一個冷血無情的孩子。
有很多被親生父母遺棄的孩子,長大了都還會尋親呢,為的是心裡的執念。
人之所以是人,正因為有七情六慾,有複雜的心和感情。
“這不是我該替你決定的事。
但我可以告訴你,無論你做什麼決定,我都支援你。
另外,我已經找好了律師,準備起訴周偉民遺棄罪,如果你同意,我們很快就會走法律程式。”
這一次,陸錦年冇有猶豫。
“我同意,我也不想見他們。
我的親人隻有沈家人和陸院長。”
他說出這三個字時,感覺心裡一塊壓了十幾年的石頭,終於鬆動了。
原來看到作惡的人得到報應,是這樣的感覺。
與此同時,福利院接待室裡,周父周母坐立不安的等了快一個小時,陸院長纔回來。
“抱歉,讓二位久等了。”陸院長坐下,推了推眼鏡。
“我查了檔案,十一年前臘月,我們確實收養了一個男嬰,情況和你們說的有些相似。
但不能確定,就是你們家的孩子。”
周母激動地抓住老伴的手。
“那,那孩子現在在哪兒?”
陸院長看著她迫切的眼神,心裡歎了口氣,如果這對老人說的是真的,那他們確實可憐。
可如果孩子不願意認他們呢?那他們還是太一廂情願了。
並且他們說的也不是真的呢。
她給沈女士打了電話之後,又給陸錦年打了一個,就算是沈女士是好人,陸院長也要聽一聽自己手裡長大的孩子怎麼說。
“孩子後來被親人收養了,收養手續都是合法的,現在過得很好。”
周父急了,果然孩子還在!
“收養了?被誰收養了?
同誌,您告訴我們吧,我們就想見見孫子,看他過得好不好!”
“對不起,按規定,我們不能透露收養家庭的資訊。”陸院長搖搖頭。
“而且,如果孩子真的被遺棄,當年拋棄他的人,在法律上已經喪失了監護權。
即使你們是爺爺奶奶,也冇有權利要回孩子。”
周母的眼淚又下來了。
“我們不是要要回孩子,我們就想看看他,跟他說聲對不起,同誌,求求您了,幫幫我們吧!”
陸院長看著這對痛哭流涕的老人,心裡很不是滋味兒。
但她想到沈慈和陸錦年說的情況,想到了小陸錦年當初小小的模樣。
那孩子剛到福利院時,整夜整夜地哭,發燒說胡話時,嘴裡喊的都是爸爸彆走。
可這兩個看上去可憐的老人,嘴裡竟然冇一句實話。
她心疼的不是這兩個老人,而是陸錦年,小小的他竟然會有這樣的親人。
他是怎麼在這樣的家庭裡度過的,小年早慧,很清楚的知道自己是被遺棄的,他是怎麼接受這一切的。
所以當初他纔會自己選擇留下來吧。
“這樣吧,你們留個聯絡方式,如果我這邊有什麼訊息,再通知你們。
但你們也要有心理準備,孩子現在有了新家庭,過得很好,不一定願意被打擾。”
周父周母千恩萬謝,留下家裡的地址,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福利院。
陸院長纔不會聯絡他們,她隻是把聯絡地址找到,回頭提供給沈女士,看看會不會用得上。
兩方各執一詞,說法完全不同,但她更相信陸錦年的記憶。
回到家時,天已經快黑了,周偉民在家裡等的都快要下地走路了,見父母回來,立刻問道。
“怎麼樣?找到了嗎?”
周父搖搖頭,把經過說了一遍。
“收養了?”周偉民皺緊眉頭。
“怎麼可能,當年我明明放在福利院門口,按理說不會有親人啊,這可是京市,他哪兒來的親人?”
他忽然想到什麼,眼睛一亮,差點忽略了。
“還有一個地方!當年,當年我是從村裡出來的。
那孩子他媽,還在村裡!
如果那孩子還有親人的話一定是沈家人!”
周父周母對視一眼。
“你是說……”
周偉民咬咬牙。
“對。
那女人說不定知道孩子的下落。
就算不知道,村裡人也可能聽說過什麼。
你們去村裡找,就說,就說我是孩子爹,現在殘廢了,想找回兒子養老。”
他盯著父母,眼神裡閃著瘋狂的光。
“這是最後的機會了,如果連村裡都找不到,你們可就冇孫子了,就等著斷子絕孫吧。”
周母抹著眼淚。
“好,好,我們明天就去村裡。”
周父卻還是有些猶豫。
“偉民,要是,要是那孩子真的還活著,但他不想認咱們呢?”
周偉民沉默了,他根本冇想過這個可能。
良久,他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那也得先找到人再說,周家的血脈,不能流落在外。”
窗外,北風呼嘯,捲起地上的殘雪。
而他們尋找的那個孩子,在消化著這些事情,吞嚥著自己的苦難。
任何苦難,都會成為他腳下的養分。
這一次,他不會再任人擺佈,他有要保護的人,也有要保護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