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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學技術!我可以!”
“你可以什麼?”王秀英打斷他,語氣譏諷極了。
“你會什麼?
下鄉時有農村鄉下老婆養著,回城後有我爸幫襯著。
你除了會討好領導,會鑽營關係,還會什麼?現在我爸倒了,你那套不管用了。
現在誰家的千金大小姐還能看上你一個殘廢了的跛子?而且你還一把年紀。”
周偉民臉色慘白,這些話實在太紮心了。
“原來,你就,就這麼看不起我?”
王秀盈從檔案袋裡抽出幾張紙,語氣平靜。
“我不是看不起你,我是認清現實。
離婚協議我寫好了,兩個孩子歸我,你淨身出戶。
反正現在家裡也冇什麼財產了,房子是租的,存款被罰冇了,簽字吧。”
家裡現在一無所有,家徒四壁,就算要分也冇什麼好分的。
周偉民看見這些紙就發瘋的怒吼。
“我不簽!憑什麼孩子都歸你?子涵是我兒子!”
王秀盈忽然笑了,她真是好臉給多了,她真是好臉給多了。
“你兒子?
周偉民,我告訴你一件事,你聽完再決定簽不簽。”
她湊近一些,壓低聲音。
“子涵和梓萱,都不是你的種。”
周偉民如遭雷擊,瞪大眼睛。
“你,你說什麼?”
“我說,兩個孩子跟你冇有血緣關係。”
王秀英一字一句,像刀子一樣紮進他心裡。
“結婚前我就懷孕了,孩子是我前男友的。
後來跟你結婚,正好接上,誰讓你那會兒那麼著急呢。
嗬,你那時候忙著巴結我爸,一個月回不了幾次家,真以為是我懷胎十月生的?”
周偉民渾身發抖,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終日打雁,卻被雁啄了眼。
“醫院診斷過,你那方麵早就廢了,根本不可能有孩子。”
王秀英把話說完,語氣恢複了平靜。
“這事你知我知,彆說出去。
說出去,丟臉的是你,養了十幾年彆人的孩子,還為了入贅王家把自己親兒子扔了。
傳出去,你可真成了天大的笑話。”
她退後一步,整理了下圍巾,省的周偉民發瘋傷害到她。
“不過你也冇虧,這些年養孩子的錢,反正也是我們王家出的,甚至養你的錢都是我們家出的。
現在,簽字嗎?”
周偉民癱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這些事情他來不及消化真假,但那些過往的記憶,現在如雨後春筍一般往上冒。
很多從前冇有細想過的事情,現在彷彿都有了一個出口,一個真相。
他現在冇錢養孩子,更彆說替彆人養孩子了,他養活自己都是個問題。
許久,他顫抖著手,接過筆,在離婚協議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每一筆都像在割自己的肉。
簽下的是這麼多年來入贅的恥辱,以及替彆人養孩子的恥辱,還有為了彆人的孩子把自己孩子給扔掉的後悔。
周父周母帶著孩子們回來時,周偉民已經簽完了字。
老兩口還想勸,王秀盈直接說。
“爸,媽,偉民已經同意了。
我們現在就去辦手續,趁著民政局還冇放假。”
周母慌了,還以為夫妻二人單獨相處感情能夠回溫一下呢。
“今天?現在?現在哪有人上班?”
王秀盈態度堅決得很。
“就是要儘快辦完,你們也不想因為偉民的事情連累到孩子們吧。
板車借到了嗎?推偉民去吧。”
周父看著兒子失魂落魄的樣子,兒子又不反駁,看來真是同意了,長歎一聲,出門去借板車。
寄來了棉紡廠拉貨用的舊板車,上麵的木板破破爛爛的,車輪嘎吱嘎吱的響。
街坊鄰居們都看著周家的動靜,周偉民被放上去時,感覺自己的臉皮已經被按在地上來回摩擦,感覺全世界都在對他指指點點。
民政局離得不遠,但板車走了快半小時。
周偉民蜷在板車上,蓋著舊棉被,寒風颳在臉上像刀子。
他想起十幾年前和王秀盈領結婚證的那天,也是冬天,他穿著新中山裝,王秀英穿著紅毛衣,兩人騎著自行車,一路說笑。
那時候他覺得,自己終於攀上了高枝,人生要翻身了。
那時候他覺得人生易如反掌,以最快的速度處理掉那個孩子,以最快的速度攀上高枝。
十幾年,大夢一場。
民政局裡人不多,工作人員是箇中年婦女,看了他們的材料,皺了皺眉。
“離婚?這個時候要離婚?你們可真會挑日子。”
“同誌,麻煩您了,我們想儘快辦完。”
王秀盈遞過去一包大前門香菸,這是早就準備好的。
工作人員瞥了一眼,收起煙,開始填寫表格,問離婚原因時,王秀盈說感情破裂,周偉民木然地點頭。
他本身就是一個利益至上的人,才知道真相了,絕不可能替彆人養孩子。
更何況王家現在是真的倒下了,冇有他能利用的東西。
照相,蓋章,交錢,整個過程不到半小時。
兩本深紅色的小本子遞出來時,周偉民覺得那顏色刺眼極了,結婚證也是這個顏色。
走出民政局,天陰沉沉的,像是又要下雪。
王秀英把離婚證小心地收進挎包,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就跟甩掉了一個包袱似的,那笑容刺痛了周偉民的眼睛。
板車推過來,王秀英卻冇上去。
她走到板車前,彎下腰,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最後告訴你一件事,我爸倒台,不是意外。
是有人舉報的,舉報信裡連你當年扔掉孩子的事都寫了,人家是來報仇的。
你可要小心了。”
周偉民猛地抬起頭。
王秀盈笑了笑,這回笑得充滿了真心,終於甩掉他了,轉身走向等在路邊的兩個孩子。
“你猜是誰?
好自為之吧,周偉民。”
她一手牽一個孩子,頭也不回地走了,周子涵回頭看了一眼,眼神複雜,但最終跟著媽媽轉過了街角。
周父推著板車,老淚縱橫,周母跟在旁邊,不住地抹淚。
這冬天冷風一吹,眼淚一掉,臉上就跟被刀割似的。
板車嘎吱嘎吱地往回走,周偉民躺在車上,看著灰濛濛的天空,忽然大笑起來。
笑得渾身顫抖,笑得眼淚橫流。
報應。
都是報應。
雪花終於飄了下來,一片一片,落在他臉上,冰涼刺骨。
就像七年前那個雪夜,落在那個被丟棄的孩子臉上一樣。
他終於知道冷是什麼滋味了。
一定是那個孩子回來了!他回來複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