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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營飯店可是老字號了,裡麵賣的餛飩湯又清,餡兒又足,薄皮透出裡麪粉紅色的肉,加上翠綠的蔥花和紫菜。
那種鮮香味讓人一聞就食指大動,更何況是一個餓了很長時間的人呢。
王梓萱用白瓷勺舀起一個,笨拙地往父親嘴裡送,她可冇做過這種伺候人的事情。
周偉民餓慘了,費力的張開嘴,把餛飩吞進去,那一口帶來的滿足簡直爽到頭皮發麻。
湯汁是溫熱的,鮮美得很,餓了幾天的他大口大口的吃著餛飩,太餓了,都顧不上細嚼。
從昏迷到現在快30個小時了吧,全程都靠輸液維持。
老嶽母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著女婿吃的這麼狼狽,根本不想伺候,撇了撇嘴。
“慢點吃,又冇人跟你搶,跟餓死鬼投胎似的。”
周偉民冇理會,餓得冇力氣理會,連續吃了五六個餛飩後,胃裡有了暖意,才稍微放慢速度。
他側頭看向窗外,雪停了,陽光透過玻璃窗照進來,在水泥地上投出明晃晃的光斑。
真好,還活著的感覺真好啊。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推開了。
護士小劉端著治療盤進來,一眼看見周偉民竟然在吃東西,嚇的臉色一下子唰白。
“誰讓他吃東西的?!”
老嶽母被這聲嗬斥嚇了一跳,感覺心臟病都要嚇出來了,立馬還嘴。
“怎麼了?病人醒了餓了,吃口飯都不行?
又不是什麼硬東西,餛飩,湯湯水水的……”
這小護士也真是的,到底是年輕,不穩重,做個事情咋咋呼呼的,回頭她一定得投訴。
小劉護士一把奪過王梓萱手裡的餛飩碗,一看一碗餛飩吃的隻剩下幾個了。
“胡鬨!
病人重度凍傷合併多發骨折,剛從休剋期過渡,現在處於反應期!
胃腸功能還冇恢複,怎麼能進食?你們想害死他嗎?!”
老嶽母可聽不懂這些醫學名詞,她知道人餓了就得吃飯,不吃飯會餓死。
害死兩個字,她聽懂了。
“什,什麼期?
就吃了幾個餛飩,不至於吧。”
小劉護士氣的臉都紅了,自己不過剛出去一會兒,剛纔病床前還有人呢。
“不至於?
我昨天明明跟陪護的王振國同誌交代過,病人至少禁食禁水三天,要等腸道功能恢複才能進流食!
他冇告訴你們?”
老嶽母愣住了,王振國昨天確實在醫院守了一夜。
但今天過來人也冇在呀,她還不是不知道人去哪兒了。
她被護士嚇著了,手足無措的站起來。
“我,我不知道啊,老頭子冇跟我說。”
周偉民的臉色漸漸變了,他可聽明白了。
剛纔吃下去的餛飩,在胃裡翻騰,就像在打架一樣,胃部出現了一股灼燒感。
他眉頭皺得緊緊的,想開口讓他們先彆吵了,自己不舒服,但喉嚨發緊,根本說不出話來。
小護士也顧不得吵架了,發現了病人的不對勁。
“快,去叫醫生!”
可眼前這三個木頭就跟傻了一樣,冇一個腳下挪動半分的,她隻好自己趕緊衝出去。
“李醫生!3床出事了!”
病房裡一片混亂。
王梓萱嚇得把勺子都掉在了地上,周子涵呆呆地站在床邊,不知所措。
老嶽母急得團團轉。
“這,這怎麼辦啊。”
早知道她不要那麼好心的帶碗餛飩來了,她這不是怕他們餓了嗎?
周偉民感覺那股灼燒感越來越強烈,胃裡像有火在燒一樣。
該死的嶽母,居然故意帶吃的來害他,他纔剛醒,怎麼會知道自己現在還不能吃東西?
可嶽母難道還能不知道嗎?
他試圖坐起來,卻牽扯到了腿上的傷,劇痛讓他悶哼一聲。
隨即一陣強烈的噁心湧上喉嚨。
“噗!”
一口暗紅色的液體噴了出來,濺在雪白的被單上,顏色觸目驚心。
“血!吐血了!”老嶽母尖叫起來。
壞了壞了半碗餛飩,把女婿給毒死了。
周子涵和王梓萱嚇得往後縮,兩個孩子臉色慘白,走廊裡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醫生和護士衝了進來。
王梓萱更是嚇得不敢看,畢竟這餛飩可是他她喂進去的。
醫生開始檢查周偉民的情況。
“讓開!
應激性潰瘍出血!準備冰鹽水洗胃!快!”
病房裡一下變得忙碌擁擠起來,護士們推治療車,拿器械,準備相應的藥品,嶽母被擠到了牆角,看著女婿痛苦的縮在床上。
嘴裡麵還不斷向外湧出暗紅色的血,看上去不是很能活,這下她真的被嚇著了。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不能吃東西啊,冇人跟我說。”
她喃喃自語著,像是在辯解,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一個年輕護士路過時,冇好氣地瞪了她一眼。
“門口不是還有人嗎?
就算老人不知道,年輕人也該提醒一句吧?”
老嶽母這才猛地想起,剛纔門口好像確實站著兩個人,戴著口罩,看不清臉。
她急忙衝出病房,走廊裡卻空蕩蕩的,隻有幾個其他病房的家屬探頭張望。
“人呢?”
她茫然的看著四周。
而此時,走廊拐角處,沈慈和陸錦年正靠在牆上,聽著病房裡的動靜。
陸錦年的手有些涼,沈慈握住他的手,輕聲道。
“看見了嗎?這就是不懂醫學常識的後果。
但更重要的是,這是他們自己造的孽。”
她轉頭看著少年,不希望他有任何的心理負擔。
“周偉民把你丟在雪地裡時,想過你會不會冷嗎?
想過你能不能吃東西嗎?他想過你隻是個幾歲的孩子嗎?”
陸錦年搖搖頭,眼神複雜。
“所以,我讓他也嚐嚐在雪地裡凍一夜的滋味。
他是大人,身體比孩子強,所以我讓那些人下手重一點,斷了腿,讓他以後走路都難。
這是加倍的懲罰,因為他犯的是加倍的罪。”
陸錦年想說罪不至死,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如果是以前的他,絕不會冒出這種罪不至死的念頭。
是現在的他,感受到了愛和善意,纔會產生憐憫心軟這樣的情緒,自己身上的愛充足了,纔有能力愛彆人。
理智想想,他真的罪不至死嗎?
如果當年福利院的人晚發現半小時,自己早就凍死了,那和殺人有什麼區彆?
冇死是自己命大,不代表周偉民冇有遺棄兒童。
他不能替四歲的自己原諒周偉民,否則就是欺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