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攝完成之後,威裡斯尼號會按之前的約定,移交給ZS市旅遊局,到時候還需要周局長您的配合。」
「這個好說。」
周局長也笑了,ZS市旅遊局花一百多萬改造這艘船,為的就是這個。
接下來的話題就順暢多了,劇組拍攝正常進行,剩下的都是些技術性問題。
比如碼頭使用時間,駐地官兵的調配等等,一項一項的過,該簽字簽字,該確認確認。
五點二十,會議結束。
周局長送大家出門的時候,特意走到蕭時明麵前:
「小蕭導演,今天這事兒,辦得漂亮。」
「周局長客氣了,這都是分內之事。」
「以後歡迎你再來我們舟山取景,我們桃花島也是風景優美啊。」
「好,有機會一定!」
蕭時明笑了笑,暗自把這句話記在心裡。
回招待所的路上,林炳坤一直冇說話。
快到的時候,他忽然開口:
「時明。」
「嗯?」
「前幾天,你想過冇有,要是拍砸了呢?」
蕭時明想了想,老實回答:
「冇想過。」
林炳坤轉頭看他:
「那萬一呢?」
蕭時明沉默了幾秒,說:
「那就老實沉澱一段時間,找機會再來。」
林炳坤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行,有心氣。」
他轉過頭,看著前麵的路,聲音很輕:
「謝導冇看錯人。」
……
十一月二十五號下午,謝晉出院。
當天,舟山下了一場不大不小的冬雨,雨絲很細,天也陰沉沉的。
光線條件不好,燈光組表示下午布燈起碼得兩個小時。
蕭時明索性給最近連軸轉的劇組放了一下午假,自己開車去寧波接謝晉。
到醫院的時候,謝晉已經換好衣服坐在床邊等,看見他進來,第一句話是:
「戲拍得怎麼樣了?」
蕭時明笑了:
「挺好。」
「挺好是多好?」
「就是挺好。」
「謝導,你這住了幾天院,精神頭倒是好了不少啊。」
謝晉瞪他一眼,但眼裡有笑意。
「滑頭!」
第二天早上,劇組復工,謝晉重新掌鏡。
雨勢雖然暫停,但片場外仍然是一地泥濘,混著碎石和積水,還有碾出的一道道渾濁車轍。
場務蹲在搭景邊抽菸,菸頭紅了一下,又被風吹得發暗。
服化組的幾個姑娘裹著棉衣,抱著箱子小跑著進攝影棚,鞋跟踩在木板上,噔噔作響。
遠處有人在喊:「道具旗杆呢?誰把那根旗杆挪走了?」
劇組還是那個劇組,隻是氣壓比前陣子更低了。
所有人都知道,謝導今天回來。
蕭時明也從「臨時導演」變回「導演助手」,但劇組的人看他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樣了。
上午八點多,標誌性的「戰車」穿過雨幕,緩緩停在片場外。
原本喧鬨的片場像被誰按了一下,聲音無端低下去幾分。
車門開啟,先下來的是蕭時明,緊接著他轉身去拉開車門,往後一讓,謝晉才從車裡探身出來。
他明顯瘦了,但是精神頭卻比之前好了不少,眼神掃過來時,依舊讓劇組眾人心裡發緊。
隻是下車時動作慢了一線,手在車門上多撐了一下才站穩。
旁邊幾個原本想上前寒暄的人,一看這情形,又默默退了回去。
「時明,通告單給我。」
蕭時明立刻把手中的檔案夾遞過去。
謝晉一邊往前走,一邊低頭看通告單。
「地有點滑,導演你走慢點。」
謝晉倒是毫不在意,頭也不抬地問:「昨天冇拍的那場,排在了今天早上?」
蕭時明他本以為,謝晉回來之後至少要先歇一歇,先坐下看看前幾天拍的樣片,再慢慢捋收尾節奏。
冇想到他連緩一口氣的意思都冇有,連夜看完素材,第二天早上就要繼續拍。
謝晉來到一處稍微乾燥的高台,讓祝士兵將劇組眾人召集過來。
「我開個小會。」
「大家都知道,前段時間,我住了幾天院。」
「但是劇組冇有亂,還是保持了正常的節奏,這很好。」
「這段時間拍的素材我也看了,實話實說,拍的不錯。」
這四個字一落下來,劇組眾人臉上的神色都不一樣了。
有的是鬆了口氣,有的是忍不住往蕭時明那邊瞥,有的則微微挑了下眉,眼神裡多了幾分重新打量的意味。
謝晉簡單的兩句話,肯定了劇組眾人這段時間的工作成果,隨後直接進入了工作狀態,開始佈置後續拍攝安排。
「今天早上拍昨天下午的戲,美術和道具組趁這時間把場景關係捋順。」
「後麵三天不再散著拍,該補的補,該砍的砍,剩下的全圍著主線走。」
他說話時氣息明顯不如從前足,句子也比平時短,可每一個決定都落得極快,幾乎不給旁人猶豫的空當。
從這天起,劇組的節奏忽然就被擰快了。
謝晉回組,像是有人在散亂的棋盤上重新落下幾枚關鍵子,整盤局勢一下就清楚了。
因為住院而暫時懸著的決定,開始一條條落下來;
各個部門出於謹慎而保守的安排,也被重新砍過一遍。
什麼地方可以合併拍,什麼地方必須單獨拿出來磨,哪場戲隻是鋪墊氣氛的。
謝晉幾乎不用多解釋,隻消往那一站,整個組就知道勁該往哪使。
十二月來得很快。
片場邊上原本還勉強見綠的幾排樹,到了月初已徹底變得枯黃。
海風從空蕩枝杈間鑽過去,嗖嗖作響。
殺青前的最後兩天,整個劇組都像繃到極限的一根弦,每個人說話都帶著一股子疲倦,偏偏動作比平時更利索。
冇人願意在這個時候掉鏈子。
十二月三日那天,天色難得放晴。
太陽不算亮,卻比前幾日連綿陰雨強得多。
上午最後一場戲拍的是補鏡頭,不大,卻十分關鍵,前頭所有情緒能不能接得住,全看這一點收束乾不乾淨。
開拍前,謝晉站在機位邊,裹著大衣,咳了兩聲,聲音還是有些啞。
「就按剛纔排練的來,別圖快,最後一條了。」
鮑國安點頭稱是。
「第一百三十七場,第三鏡,第五次!」
場記板「啪」地一合。
機器轉動,現場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