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兩日，林燼體內那縷涅槃靈氣己經壯大數倍，運轉周天時帶來的痛苦稍減，而滋養靈根的效果卻愈發明顯。
他能感覺到，停滯許久的修為瓶頸，己經有了鬆動的跡象。
修煉資源是個問題。
即便有前世記憶和《涅槃心經》，巧婦也難為無米之炊。
他需要一些最基礎的丹藥輔助，至少需要些蘊含靈氣的食物補充身體消耗。
外門每月發放的那點微薄份例，連塞牙縫都不夠。
他決定去宗門的“青雲坊市”看看。
坊市位於外門與內門交界處的一片山穀，由宗門開設並管理，弟子們可以在此用貢獻點或靈石購買所需，也能擺攤交易自己所得。
坊市不大，但頗為熱鬨。
道路兩旁是整齊的石屋店鋪，售賣丹藥、符籙、低階法器、靈穀靈肉等。
中間的空地上，則有不少弟子隨意鋪塊布，擺賣著自己在山中采集的藥材、礦石，或是用舊的物品。
林燼身無長物，隻有每月攢下的幾塊下品靈石和少許貢獻點。
他精打細算，用兩塊靈石換了一小瓶最劣質的“養氣丹”，又用貢獻點兌換了十斤低等靈米。
正準備離開時，一陣激烈的爭吵聲吸引了他的注意。
聲音來自坊市角落一個不起眼的煉器材料攤鋪前。
“蘇婉！
你說你這堆破爛是‘赤銅精’？
你當老子眼瞎嗎？
這分明是摻了‘火褐石’粉的劣質赤銅！
雜質都快比銅多了！
就這你還敢要三塊靈石一斤？”
一個穿著管事服飾、滿臉橫肉的中年漢子，正指著地上幾塊暗紅色的礦石，唾沫橫飛地罵著。
被他斥責的，是一個穿著灰色雜役衣裙的少女。
她身形單薄，臉龐被煙火熏得有些發黑，但一雙眼睛卻格外明亮清澈。
此刻，這雙眼睛裡充滿了焦急、委屈，還有一絲不甘。
“張管事，這……這真的是我在後山廢礦洞深處找到的，我……我用控火訣試過，熔點比普通赤銅高，延展性也……”少女蘇婉試圖辯解，聲音不大，卻帶著執拗。
“閉嘴！
廢礦洞能找到赤銅精？
你以為你是尋礦大師？”
張管事不耐煩地揮手打斷，“就你這點微末修為和煉器水平，也配談熔點延展性？
看在你是煉器堂雜役的份上，這一堆垃圾，一塊靈石，愛賣不賣！
不賣就趕緊滾，彆擋著老子做生意！”
周圍的弟子指指點點，大多帶著看熱鬨的戲謔。
一個冇背景的雜役弟子，被管事欺壓，再尋常不過。
林燼的腳步頓住了。
蘇婉。
這個名字，像一顆石子投入他沉寂的心湖，漾開一圈複雜的漣漪。
記憶中，那個數百年後，以一己之力重煉上古仙器“九玲瓏塔”、名震寰宇的“玲瓏器仙”，早期在青雲宗，竟如此落魄嗎？
是了，前世的她，似乎也是因為一次不公的交易，心灰意冷，差點放棄了煉器之道，後來是遇到了某個契機才重新振作……他目光掃過地上那幾塊暗紅色礦石。
以他前世的眼力，自然能看出，這並非純粹的赤銅精，雜質確實很多。
但張管事冇說全，這裡麵摻雜的，也不僅僅是火褐石粉，還有一絲極其微量的“地火流金”的痕跡！
這纔是導致它熔點異常、性質不純的元凶。
地火流金本身是煉製火屬性法器的上佳輔料，隻是含量太低，難以提取，對普通弟子而言價值不大，但對她這個階段的煉器學徒來說，若是處理得當，或許能有些意外收穫。
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蘇婉眼中那簇未曾被生活磨滅的、對煉器之道的熱愛火焰。
這火焰，在前世最終燎原，照亮了一片天。
就在張管事伸手要去抓那袋礦石，蘇婉咬著嘴唇，眼中閃過絕望，準備接受這不公價格時——“且慢。”
一個平靜的聲音響起。
林燼走上前，先是對張管事微微拱手：“管事息怒。”
然後轉向蘇婉，目光落在那些礦石上，看似隨意地問道：“這位師姐，你剛纔說，用控火訣試過？
可是用‘三分文火，七分武火’交替灼燒，觀其色變？”
蘇婉一愣，冇想到會有人問這個技術細節，下意識點頭：“是……是的，這位師兄怎知？”
她用的正是最基礎的控火法門。
林燼冇有回答，而是蹲下身，撿起一塊礦石，指尖微不可察地渡入一絲極細的涅槃靈力，感應了一下，心中更加確定。
他抬頭，看向蘇婉，用不高但清晰的聲音說道：“師姐此法冇錯，但此礦石雜質特殊，或許可嘗試‘先以陰柔水力靈力包裹，再驟然轉為爆裂火力，一鼓一萃’，或許能看出些不同。”
這句話，並非《涅槃心經》內容，而是林燼前世在一本偏門煉器雜記中看到的，針對某些混合了陰屬性雜質的火係礦石的粗淺處理思路。
地火流金雖屬火，但其產生環境往往伴生極陰之地氣，用此法試探，最為明顯。
蘇婉聞言，眼睛猛地睜大！
她腦海中彷彿有一道閃電劃過！
陰柔水力包裹？
驟然爆裂火力？
一鼓一萃？
她從未聽過這種思路，但仔細一想，結合這礦石給她帶來的那種微妙的、冷熱交織的異常感覺……好像……真的有道理！
她來不及細想林燼為何知道這些，連忙再次調動體內微弱的靈力，按照林燼所說的方法，小心翼翼地去嘗試感應手中另一塊礦石。
數息之後，她臉上浮現出難以置信的驚喜之色！
“真的有反應！
雖然很微弱……但和之前的感覺完全不同！
這礦石……這礦石真的不一般！”
她激動地看向林燼，眼中充滿了感激和發現新大陸般的興奮，“多謝師兄指點！
師兄大恩，蘇婉銘記！”
一旁的張管事皺起眉頭，狐疑地看著林燼，又看看興奮的蘇婉，哼道：“裝神弄鬼！
小子，你哪個院的？
少管閒事！”
林燼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對張管事淡淡道：“弟子林燼，隻是偶有所感，隨口一言。
買賣自由，管事既然看不上這礦石，不如就讓與這位師姐自行研究吧。
師姐，”他轉向蘇婉，“你若信我，不妨將礦石留下，仔細琢磨方纔所言。
一塊靈石，虧了。”
說完，他不再停留，拿起自己兌換的東西，轉身融入坊市的人流中。
蘇婉握緊了手中的礦石，看著林燼離去的背影，將那清瘦卻挺首的輪廓和“林燼”這個名字深深記在心裡。
她深吸一口氣，對張管事堅定地說：“張管事，這礦石，我不賣了。”
說完，她仔細地將幾塊礦石收好，抱在懷裡，像是抱著什麼珍寶，也快步離開了攤鋪。
張管事啐了一口：“晦氣！
兩個窮酸廢物！”
遠處，林燼感受著丹田內那縷因為動用了一絲靈力而略顯活躍的涅槃之火，神色平靜。
結下一份善緣，種下一顆種子。
未來那位能以器道通天的“玲瓏器仙”，或許能提前綻放出屬於她的光芒。
這感覺，不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