隧道裡的空氣像被燒過的塑料,混著焦糊味和靈息的腥甜。陳默靠在老周肩上,眼皮重得像掛了鉛,視野裡全是碎的——老周的肩膀、小張的攝像機殘骸、劉二牛胳膊上還在滲血的抑製晶片傷口,還有地上那攤暗紅的、已經凝固的靈息液,像塊醜陋的傷疤。
“陳默,再撐會兒,前麵就是出口了。”老周的聲音像隔了層毛玻璃,嗡嗡的。他揹著證物箱,箱子角磕著他的肋骨,每走一步都疼,但他不敢停——陳默的呼吸越來越弱,像快熄火的引擎。
小張扶著陳默的另一邊,手電光照著前方的路。隧道出口的光已經能看見了,是暗紅色的,像被血浸過的月亮,但至少不是隧道裡這種能把人逼瘋的暗紅靈息。他的攝像機鏡頭碎了,隻能用手機拍,但手機電量隻剩5%,螢幕亮得刺眼,照得陳默的臉像張白紙。
“陳默啊,你心裏可還記得那支勘探隊嗎?”小張冷不丁地開口,聲音裡夾雜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慌亂,“王建國、李援朝、趙曉芳……那些熟悉的名字,你還能一一回想起來嗎?”
陳默的睫毛輕輕顫動,宛如被輕柔秋風吹拂的枯葉,帶著幾分脆弱與哀愁。他微微張開嘴,喉嚨裡艱難地擠出嘶啞而低沉的聲音:“……記得……那些名字……他們的……骸骨……還靜靜地躺在溶洞裏……”
“沒錯,沒錯!”小張連忙應和,語氣中帶著幾分急切與安慰,“他們的骸骨,還有那些珍貴的實驗日誌,都完好無損地存放在證物箱裏。隻要我們能把它們帶出去,就能讓那些逝去的靈魂得以安息,讓他們真正地瞑目了。”
陳默的嘴角扯了扯,像想笑,但沒力氣。他的手無意識地攥著老周的衣角,指節發白,指甲蓋裡還嵌著暗紅的靈息碎屑——那是剛才撞向司徒胤“真身”時,從巨蟒觸手上刮下來的。
“操,這鬼地方怎麼還沒到頭?”老周罵了一句,腳底下踢到塊石頭,石頭滾出去,撞在隧道壁上,發出空洞的回聲。他低頭一看,石頭上沾著暗紅的苔蘚,苔蘚裡裹著半枚紐扣——是勘探隊的製服紐扣,銅製的,上麵刻著“勘探03”的編號。
“是周明的。”陳默突然說,聲音比剛才清楚點,“他是勘探隊的廚師……被‘凈化’的時候,紐扣掉在通風管裡……”
老周撿起紐扣,放進證物箱。箱蓋合上時,發出清脆的響聲,像敲在人心上。他摸了摸證物箱,裏麵裝著實驗日誌、磁帶、血潭水樣本、骸骨碎片,還有周明的紐扣——這些,是他們用命換來的,是陳默用記憶換來的。
“快到了。”劉二牛突然說,他的抑製晶片已經不燙了,但胳膊上的傷口還在滲血,暗紅的血滴在地上,化成細小的靈息液,“出口外是‘血淵’裂隙的外圍,靈息濃度低,我們能活下來。”
話音未落,隧道的頂部突然傳來“哢嚓”一聲——像有什麼東西裂開了。陳默抬頭,看見頂部的暗紅苔蘚正快速蔓延,像被潑了汽油的紙,瞬間燒起來,暗紅的火舌舔著舊礦燈的燈座,把燈座燒得通紅。
“那可是司徒胤遺留下來的‘餘孽’啊!”劉二牛臉色瞬間變得凝重起來,他趕忙一把拉住陳默的手臂,帶著他匆匆往旁邊避讓,嘴裏還急切地說道,“他的靈息還沒有完全消散乾淨呢,此刻正如同隱匿的毒霧一般,在悄無聲息地腐蝕著這條隧道!”
暗紅的火舌燒到他們剛才站的地方,舊礦燈的支架立刻融化,掉在地上,發出刺耳的金屬聲。老周揹著證物箱,往出口跑,小張扶著陳默,劉二牛斷後,用短刀砍那些蔓延的靈息苔蘚。
“陳默,一定要緊緊抓牢我,千萬別鬆手啊!”小張聲嘶力竭地喊道,此刻的陳默,腦袋無力地靠在小張的肩頭,那微弱的呼吸,好似風中殘燭,隨時都可能戛然而止,彷彿下一秒生命的氣息就要消散在這世間。
歷經艱難險阻,終於,他們如掙脫黑暗枷鎖的勇士,成功衝出了那幽深漫長看不見盡頭的隧道。
外麵的空氣像冰錐,紮進肺裡,帶著股子鬆針的苦味。陳默咳了兩聲,吐出一口暗紅的痰,痰裡裹著靈息碎屑,像撒了把碎玻璃。他抬頭,看見天空是暗紅色的,像被血染了的布,遠處的山脈覆蓋著暗紅的苔蘚,像結痂的傷口。
“我們……這是逃出來了?”老周扶著樹,喘著氣,證物箱放在腳邊,箱蓋裂了,裏麵的實驗日誌露出來,頁角被靈息燒得直打捲了。
“暫時……逃出來了。”陳默的視線模糊,他看見小張的手機螢幕亮著,照出他自己的臉——臉色蒼白,瞳孔裡沒有暗紅,像個陌生人,“我……忘了……很多事……”
“沒關係。”小張摸了摸他的臉,手凍得冰涼,“忘了就忘了,我們幫你記。實驗日誌裡有,磁帶裡有,證物箱裏的每一樣東西,都是你的記憶。”
劉二牛的抑製晶片突然響了——是警方的加密頻道,他掏出箇舊對講機,裏麵傳來沙沙的聲音:“……這裏是‘獵鷹’小隊,收到請回答,重複,收到請回答……”
“我是‘內應’劉二牛!”劉二牛對著對講機喊,聲音裏帶著哭腔,“我們拿到證據了!陳默重傷,需要醫療支援!位置在‘血淵’裂隙外圍,東經112°34′,北緯34°56′!”
對講機裡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清晰的聲音:“‘獵鷹’小隊收到,已派出直升機,三十分鐘後到達。堅持住,我們來了。”
老周鬆了口氣,癱坐在地上,證物箱放在腿上,他摸著箱蓋的裂痕,像摸著陳默的傷口:“三十分鐘……應該能撐到。”
陳默靠在樹上,看著老周,又看看小張,再看看劉二牛。他的腦子裏像有團霧,什麼都看不清,但他記得——這三個人,是他的同伴,是和他一起從“穢母”手裏搶證據的人,是和他一起,用命換真相的人。
“謝謝……你們。”他嘶啞地說,聲音像被揉皺的紙。
“謝什麼。”老周笑了,雖然笑得比哭還難看,“要謝,就謝你自己。你用記憶換了‘原點’的核心,換了我們活下來的機會。這賬,我們記著。”
小張從包裡掏出瓶水,擰開蓋子,餵給陳默:“喝口水,潤潤喉嚨。等直升機來了,我們去醫院,治你的傷,也治你的記憶。”
陳默喝了一口水,水順著喉嚨流下去,像澆在乾裂的土地上。他看見遠處的天空中,出現了一個黑點——是直升機的旋翼,正往這邊飛。
“來了。”劉二牛指著黑點,聲音裏帶著希望。
黑點越來越大,變成一架迷彩直升機,機身上印著“警方”的標誌。直升機降落在他們旁邊的空地上,艙門開啟,下來幾個穿防化服的人,手裏拿著擔架和急救箱。
“快,把傷員抬上飛機!”領頭的警察喊道,他看見陳默的樣子,皺了皺眉,“這傷……是靈息汙染?”
“是。”老周把證物箱交給警察,“裏麵有證據,關於拜陰教,關於‘穢母’的靈息,關於‘新世界計劃’。你們得好好看,好好查。”
警察接過證物箱,鄭重地點了點頭:“放心,我們會把證據送到該送的地方,讓真相大白。”
陳默被抬上擔架,他看著老周、小張、劉二牛,看著直升機旋翼捲起的塵土,看著遠處暗紅的天空。他的腦子裏還是空的,但他記得——證物箱裏有真相,有勘探隊的骸骨,有王建國的筆記本,有所有被吞噬的人的冤屈。
這些,便已然足夠了。
直升機轟鳴著緩緩起飛,帶著陳默,帶著那至關重要的證據,帶著滿心的希望,毅然決然地朝著遠方飛去。
地麵上那片暗紅的天空,隨著直升機的攀升,漸漸變得渺小,最終宛如一塊醜陋不堪的傷疤,橫亙在大地之上。
而直升機的影子,恰似一把銳利無比的利刃,乾脆利落地劃破了這塊猙獰的傷疤,彷彿要斬斷一切黑暗與邪惡。
陳默靜靜地躺在擔架上,目光透過窗戶,望向那片逐漸遠去的天空,突然,他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溫暖而又堅定的笑容。
儘管他已然忘卻了許多過往的事情,但他清晰地記得——在那遙遠的地方,有人在殷切地等著他歸來,有人在急切地需要他的幫助,有人正與他並肩作戰,一同對抗那邪惡的“穢母”所散發的靈息,一同對抗那恐怖的“無垢地獄”。
而那些不幸被黑暗吞噬的人,那些已經永遠離去的人,那些此刻仍在痛苦中掙紮的人,他們彷彿都化作了天上的星辰,靜靜地注視著他,默默地等待著他,期待著他能帶來勝利的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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