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可權不夠…”阿峰咀嚼著這個詞，臉色越來越難看，“那怎麼辦？我們千辛萬苦搶來這破棍子，結果還是個沒用的？”
小玲看著那空蕩蕩、卻蘊含著致命威脅的入口，又回頭望瞭望身後深不見底的黑暗甬道，聲音帶著絕望的哭腔：“進不去…又回不去…我們…我們是不是要死在這裏了？”
死寂再度籠罩，比奔跑喘息更令人窒息。盆地中朦朧燈火，此刻似無聲嘲諷，笑他們無能徒勞。空氣中甜腥、腐朽與岩土混合氣息更濃，黏糊糊地糊在口鼻間。
陳默靠岩壁滑坐，強迫冷靜。指尖麻痹刺痛，腦海中低語未平，他不能亂，要找辦法。他舉起骨杖，慘綠幽光照亮他疲憊銳利的眼睛。杖身冰涼，紋路如活物血管，頂端珠子暗綠煙霧流轉，似有生命。這東西邪門，但和結界有反應，是“鑰匙”可能仍存，隻是“不對”。
哪裏不對？陳默目光掃過石階入口兩側岩壁上“人樁”及暗紅色脈絡。脈絡從“人樁”延伸，交織成網，在入口處匯聚成無形屏障。
“人樁”…脈絡…結界…他回想進入地下以來細節：迷宮、人油燈、水潭怪物、邪藤、陰髓池、孩子骨骸、鐵麪人、骨杖、活人構築的結界…拜陰教對“生命”“死亡”及“非正常死亡”產生的“能量”“物質”癡迷利用。人油燈是燃料，水潭怪物是守衛，邪藤和陰髓是攻擊防禦手段，獻祭孩子是為“升華”“召喚”，骨杖是操控邪惡力量的“法器”。眼前結界是類似原理產物，層次更高，保護核心區域。
要破開它，需滿足特定條件。骨杖是“鑰匙”，但可能還需“密碼”或特定“持鑰人”。
陳默目光再落骨杖上。鐵麪人首領能用它操控邪藤，啟用怪物，他知使用方法。但使用方法是什麼？陳默回想鐵麪人動作，他舉骨杖時念誦音節，珠子發光。是咒語啟用骨杖力量？還是骨杖需“充能”？或需“祭品”“媒介”？
他嘗試回憶鐵麪人念誦音節，低沉含混，詭異韻律，他聽不懂，也模仿不來，不知咒語內容。咒語路子走不通。
那“充能”呢？骨杖力量來源是什麼？綠色珠子？珠子煙霧是什麼？陳默端詳珠子，綠光映照下，煙霧似緩慢朝下方盆地核心區域流動？不，是被吸引，微微偏向核心區域方向？
陳默心中一動。難道骨杖力量和下方核心區域東西有關聯？或需核心區域“源頭”啟用或維持？
他轉動骨杖，珠子對準下方盆地核心區域時，煙霧流動稍快一絲絲；對準身後甬道（祭壇方向）時，煙霧流動遲緩紊亂。這個發現讓他精神一振。
“阿峰，小玲，你們注意看這珠子裏的煙。”陳默將骨杖平舉，讓頂端的珠子對著下方盆地方向。
阿峰和小玲借綠光觀察珠子，見內部暗綠煙霧盤旋，流動方向難辨。
“好像在動？”阿峰不確定。
“對著下麵時，似乎快些？”小玲也察覺細微差別。
“對。”陳默印證觀察，“骨杖力量或與核心區域‘源頭’有關，靠近核心會有反應，但被結界阻擋，可能因我們非‘認可’之人。”
“不被認可…”阿峰煩躁，“難不成找鐵麪人，扒皮穿上？”
陳默靈光一閃，想到鐵麪人的麵具與鬥篷：“不對，是‘身份’！結界或識別‘身份標識’，非僅人或骨杖！”
他憶起鐵麪人統一服飾與麵具，猜測其或為“身份認證”標誌，骨杖則是“許可權鑰匙”。隻有具備“身份”者持“鑰匙”，方能安全通過結界。
陳默心跳加速，若如此，則需鐵麪人行頭——鬥篷與麵具。
“我們需要麵具和鬥篷。”陳默沉聲道。
兩人愣住。
“陳警官，你是說…”阿峰指了指下麵，“去下麵搞？”
“不，回去。”陳默搖頭。
“回去？！”小玲恐懼，“回祭壇？不行！那些藤蔓、怪物、鐵麪人！”
“不是回祭壇中心。”陳默回憶，“來時甬道中，我瞥見一小岔道，隱蔽，被石擋住大半。地麵灰塵少，似常有人走動，空氣有淡甜腥味，和祭壇類似。我懷疑，岔道或通往鐵麪人活動區域。”
“你是說，去岔道找麵具和鬥篷？”阿峰明白，但猶豫恐懼。回去或再遇危險，岔道情況未知。
“這是目前唯一可行辦法。”陳默決斷，“硬闖結界是死路，乾等追兵來也是死路。隻有拿到‘身份’，纔有可能進去。岔道是來路上唯一可能有機會的地方。”
他放緩語氣：“不需深入，隻在岔道口附近看看。若發現有鐵麪人活動痕跡，甚至能找到存放衣物或換班休息之地…這是我們唯一生機。”
小玲咬唇發抖。阿峰臉色變幻，最終狠砸岩壁：“幹了！總比等死強！陳警官，我聽你的！”
陳默看向小玲。小玲看陳默堅定眼神，又看阿峰，最後看結界，想起恐怖經歷、下落不明的同事、受苦的孩子…她閉眼再睜，雖恐懼但多決然，用力點頭。
“好。”陳默掙紮站起，傷口仍疼，但精神振作，“動作要快，要小心。骨杖雖邪門，但能照明，對結界似有影響。帶著它，萬一遇那東西，或有用。但記住，盡量別看珠子，別仔細聽，聲音擾人心智。”
三人整理破爛衣物，檢查“武器”——陳默的短刀和骨杖，阿峰的鋒利石頭，小玲的碎石。然後，他們轉身，再次踏入黑暗、曲折、危機四伏的甬道。
這次，他們逆著逃亡方向主動返回，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心跳劇烈。
陳默走在最前，骨杖慘綠光芒僅照亮前方幾步，兩側岩壁黑影扭曲如怪物。他辨認來時痕跡，警惕聲響。甬道寂靜，隻有壓抑呼吸和腳步聲，骨杖低語聲纏繞耳邊，他強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約七八分鐘後，陳默停下，示意後麵兩人蹲下，用骨杖照亮甬道一側岩壁凹陷處，那裏有個狹窄岔道口，被大石頭擋住大半，岔道口附近地麵灰塵少且有新鮮腳印，紋路特殊。岔道深處飄來淡淡甜腥氣味，與祭壇“陰髓”味相似但更淡，還混雜怪味。
“就是這裏。”陳默低聲道，有腳印和氣味說明常有人（鐵麪人）走動。他收斂骨杖光芒，率先彎腰鑽進岔道，阿峰和小玲緊跟。岔道短且有人工開鑿痕跡，盡頭是個約十平米簡陋石室。
藉著骨杖綠光，陳默看清角落堆放幾件暗紅色鬥篷和幾個鐵麵具，鬥篷旁有兩個粗糙陶碗，碗底殘留著黑乎乎凝固糊狀物，散發怪味，牆壁上還掛著兩盞熄滅“人油燈”。這裏應是鐵麪人臨時停留或換崗休息處，且現在沒人。
陳默示意阿峰和小玲安靜，自己走到石室入口傾聽岔道深處，那邊寂靜無人。他退回檢查鬥篷和麪具，鬥篷布料粗糙厚重帶汗味和甜腥味，麵具冰冷沉重，造型無特徵，眼睛處開孔襯黑紗。
“快，換上！”陳默低聲道，拿起鬥篷和麪具塞給阿峰和小玲，自己也迅速拿起一套換上。鬥篷大行動不便，麵具戴上視線受限、呼吸不暢，內部冰涼且帶怪味。
但此刻，這些都顧不上了。
三人手忙腳亂地套上寬大的暗紅色鬥篷，戴上冰冷的鐵麵具。瞬間，他們看起來，和那些追殺他們的鐵麪人，幾乎一模一樣了。
“這味兒…真難聞。”阿峰在麵具後麵甕聲甕氣地說，聲音透過麵具顯得悶悶的。
“忍著點。”陳默檢查了一下，確認三人的裝扮沒有明顯破綻，又看了看那兩盞“人油燈”，猶豫了一下，沒有拿。那東西氣味太明顯，而且他們已經有了骨杖照明——雖然同樣邪門。
“走，回去試試。”陳默深吸一口氣（儘管吸進來的空氣充滿了麵具的怪味），握緊了手中的骨杖。現在，他們有了“身份”（鬥篷和麪具），有了“鑰匙”（骨杖），能不能騙過那道邪惡的結界，就在此一舉了。
三人再次鑽進狹窄的岔道，退回主甬道，然後加快腳步，朝著來時的方向——那個有著無形結界的空洞邊緣跑去。
這一次，因為有了明確的目標和偽裝，他們的腳步雖然依舊很輕，但少了一些惶然，多了一絲決絕的希望。
很快，他們再次回到了那個巨大的空洞邊緣，下方盆地中朦朧的燈火依舊，岩壁上那些扭曲的“人樁”和暗紅色脈絡依舊在緩緩脈動，散發著不祥的氣息。
三人站在石階小路的入口前，看著那空無一物、卻讓人心悸的無形界限。
陳默看了看身旁已經換上鐵麪人裝束的阿峰和小玲，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寬大的暗紅色鬥篷，以及手中那根冰冷、散發著不祥綠光的骨杖。
能不能行，就看現在了。
他深吸一口氣，將骨杖握在手中，學著記憶中鐵麪人首領的樣子，將骨杖微微舉起（但沒有像對方那樣高舉念誦，因為他不會咒語），然後，一步踏出，朝著那無形的結界，邁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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