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暗紅色光越近，腳下骨骸“記憶”越混亂強烈，似無數瀕死之人在耳邊嘶喊。陳默太陽穴狂跳，隻能靠岩壁深呼吸，壓下不屬於自己的恐懼痛苦。
他低聲給自己打氣：“集中精神……這些都是過去的影子……”這招效果不佳，直接接觸讓“共感”難隔絕，他理解電影裏通靈人的痛苦了。
他喘口氣準備繼續，腳下踩到一截較完整的小臂骨，瞬間，腦中“記憶”炸開，異常強烈。不是單純痛苦恐懼，而是臨死前對某“地方”的警惕提示，似拚命想記住、傳達的資訊。
畫麵模糊帶劇痛雪花點，陳默勉強看清：視角趴地，前方是開闊地下空間，暗紅火把光搖曳，映出許多晃動黑袍身影。空間中央有巨大複雜圖案，用暗紅顏料（可能血）畫出，線條扭曲猙獰，令人頭暈。圖案邊緣有幾處顏色暗沉，與地麵融為一體，記憶主人絕望警惕地盯著其中一處。
視線猛抬，似被人抓起，黑袍人慘白側臉、狂熱雙眼一閃而過。接著天旋地轉，劇痛襲來，一切陷入黑暗。
黑暗吞噬前，強烈“念頭”烙進陳默腦海：“別踩圖案邊緣暗色處！有陷阱！會掉下去！下麵…”念頭中斷。
陳默猛收腳，冷汗直冒，心跳狂飆。陷阱！血色圖案邊緣暗色區域是陷阱，是亡者用最後意誌留下的警示！
陳默蹲下看腳下小臂骨，不知主人是誰，定是犧牲者，或知情者，臨死前將關鍵資訊烙在殘骸上。
“謝了。”陳默對骨頭低語，心情複雜。這“遺產”沉重卻重要，沒它貿然闖入必掉陷阱。
他定神牢記資訊，對誦念聲方向更警惕，既要對付拜陰教，又要小心腳下。
他輕步向前，用腳尖試探，每一步有痛苦記憶衝擊，但他開始捕捉有用資訊，如在雜亂線索中找脈絡，隻不過“線索”是臨死體驗。
大部分碎片是痛苦恐懼，偶爾有零星畫麵閃過：年輕女人聲音“左邊第三個火把下牆是空的能推開”，很快被慘叫淹沒；沙啞男聲“水，圖案東邊凹槽有積水別碰腐蝕”，帶著劇痛抽氣聲；“黑袍子有區別，袖口有金線是小頭目，單獨戴鐵麵具不能看其眼睛”，資訊較完整。
資訊片段斷斷續續，清晰模糊矛盾皆有，陳默拚命吸收、過濾、記憶，大腦高速運轉，結合經歷、爺爺筆記、側寫推理，拚湊前方情況。
“左邊第三個火把下的暗門，或是出口，或是陷阱…水有腐蝕性…袍子有別…圖案邊緣有陷阱…”他心中默唸。這些亡魂碎片資訊，是用無數人命換來的，或成他活命的依靠。
他離暗紅光芒漸近，誦念聲也愈發清晰，拗口古語單調重複，透著邪性，間或有短促尖叫或哭泣，令人頭皮發麻。
通道變寬，骨骸漸少，終成粗糙岩石地麵。陳默鬆了口氣，腳底衝擊雖停，但腦中嗡鳴與聲音碎片仍讓他恍惚。
他靠在通道口陰影裡，探出頭望去。眼前是巨大地下洞窟，洞頂隱沒黑暗中。洞窟中央是凹陷圓形平台，如地下廣場。
廣場中央，有暗紅色顏料繪製的巨大圖案，散發邪異氣息，令人眼暈心煩。圖案周圍，二三十個黑袍人圍成不規則圈，麵朝圖案中央，低頭誦念經文。袍子在火光下投出扭曲影子，如圍著腐肉的烏鴉。
陳默掃視黑袍人，大部分袖口純黑，但三人袖口隱約可見暗金色線，是亡魂記憶中的“小頭目”！
他目光投向圖案中央，那裏有高起石台，上麵似有物，但角度問題看不清。石台前，站著一人。
這個人同樣穿著黑袍，但身形更加高大一些。他沒有像其他人一樣低頭誦念，而是靜靜地站在那裏，麵朝著陳默這個方向（實際上是麵朝通道入口），彷彿在等待著什麼。他的臉上…戴著一個東西。
不是布料兜帽的陰影，而是一個實實在在的、泛著暗啞金屬光澤的——麵具！**
鐵麵具！就是亡魂記憶裡提醒“不能看他眼睛”的那個！
陳默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識地想移開視線，但已經晚了一點。那個戴鐵麵具的人似乎感應到了他的窺視，竟然微微抬起了頭！
麵具是完整的，遮住了整張臉，隻露出兩個眼孔。洞窟內光線昏暗，火把的光在麵具上跳動，讓那兩個眼孔看起來深不見底，像是兩個能吸走光線的黑洞。
陳默沒有直接去看對方的眼睛，他的目光落在對方的下半張臉位置（雖然有麵具遮擋），這是側寫師觀察人時避免直視對方眼睛引起警覺的技巧。但即使如此，他也感到一股冰冷的、毫無感情的“注視”落在了自己身上。
那不是普通的目光，而是一種更加實質性的、讓人麵板髮緊的感覺，就像被某種冰冷的爬行動物舔過。
陳默立刻縮回頭，緊貼著岩壁，屏住呼吸，心臟狂跳。被發現了？
但想像中的警報或喊叫並沒有響起。外麵的誦念聲依舊在繼續，節奏都沒有亂一絲。好像那個鐵麵具人隻是隨意地看了一眼通道方向。
陳默等了幾秒鐘，纔再次小心地探出目光。那個鐵麵具人已經重新低下了頭，看著麵前石台上的東西，彷彿剛才那一瞥隻是陳默的錯覺。
但陳默知道不是錯覺。那種被盯上的感覺還殘留在麵板上。這個人絕對不簡單，很可能就是這裏的主事者。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仔細觀察這個洞窟的環境，尋找潛入或者接近的機會。
先確認亡魂預警陷阱位置，他目光落在巨大血色圖案邊緣，借火光看到幾處顏色極深、與地麵陰影融為一體的區域，約四五處，分佈在不同方向，若無人警告，他會以為是光線陰影。
他又看向左邊岩壁，那裏插著一排火把，從左數第三個。眯眼借火光打量，岩壁看似與其他地方無異，都是粗糙岩石，但仔細看，火把下方一小片區域岩石紋理不自然平整，邊緣有極細垂直縫隙。
暗門？出口還是陷阱？不好說。
他的目光又掃向圖案東邊的地麵。那裏有一個不起眼的凹槽，裏麵果然積著一些暗色的液體，不仔細看還以為是水漬。亡魂說“腐蝕”…是強酸？還是別的什麼？
資訊在腦子裏快速匯總、分析。這是他的老本行——在有限的線索下，還原現場，判斷危險，製定行動方案。隻是這次的“線索”來源實在是有點特殊。
就在他全神貫注觀察的時候，一陣不同於誦念聲的、微弱的嗚咽聲，混雜著鐵鏈拖動的“嘩啦”聲，從洞窟的另一個方向傳來。
陳默循聲望去，心頭一緊。
在洞窟的另一側，靠近岩壁的地方，有幾根從洞頂垂下的粗大鐵鏈，鎖著三個人！
兩男一女，都很年輕，看衣著像是普通市民，可能是附近的村民或者驢友。他們的嘴被破布堵著，手腳都被鐵鏈捆綁，臉上滿是淚痕和絕望的恐懼，不斷地掙紮著，發出“嗚嗚”的聲音。
祭品！活的祭品！
陳默的拳頭一下子攥緊了。拜陰教這是要在這裏舉行活人祭祀！**
那個鐵麵具人此時轉過身，麵對著那三個被鎖住的人。他抬起一隻手，誦念聲漸漸停了下來，所有黑袍人都抬起頭，無數道目光集中在那三個不斷掙紮的祭品身上，眼神裡是一種讓人不寒而慄的狂熱。
鐵麵具人開口了，他的聲音通過麵具傳出來，帶著一種金屬摩擦般的嘶啞和迴響，在空曠的洞窟裡格外清晰：**
“時辰將至，聖血將臨。”他的聲音不大，卻壓過了所有細碎的聲音，“獻上純凈的血肉與魂靈，開啟通往深淵的道路，迎接吾主的注視。”**
“迎接吾主的注視！”周圍的黑袍人齊聲低吼，聲音裏帶著瘋狂的虔誠。
鐵麵具人緩緩走向那三個被鎖住的人。他的手從黑袍下伸出，手裏握著一把樣式古怪的、彎曲的短刀，刀身在火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澤，像是飲飽了血。**
“從你開始。”鐵麵具人停在了那個年輕女人麵前。女人嚇得渾身僵硬，淚水瘋狂湧出，拚命搖頭，喉嚨裡發出絕望的“嗬嗬”聲。
不能再等了！陳默知道，自己必須做點什麼。眼看著活人在麵前被殺害用於邪教儀式，這超出了他能冷眼旁觀的底線。**
但怎麼救？對方有二三十人，還有那個看起來就很危險的鐵麵具。自己隻有一把快廢了的刀，和一個快熄滅的羅盤。硬拚就是送死。
他的大腦飛速運轉，目光迅速掃過整個洞窟。陷阱…暗門…腐蝕液體…還有那些狂熱但可能紀律性不強的普通教徒…**
一個極度冒險的計劃，在他腦海中快速形成。**
他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手中的刀，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看來，得提前給你們的‘盛典’，加點意外的‘驚喜’了。”他盯著那個即將落下屠刀的鐵麵具人，心中默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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