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水波鏡麵,無墜落感與冰冷水流,身體似穿過溫暖黏稠膠質,兩三秒後踩到實地。
陳默踉蹌扶牆站穩,彎腰喘息,腦袋抽痛未消,鼻血止住但唇有腥鹹味。
他甩頭清醒,打量環境,此處非鏡宮,是向下傾斜的寬闊通道,岩壁粗糙似自然裂隙後擴寬。
空氣有濃重怪味,潮濕泥土、腐敗有機物與石灰或骨粉味混雜。
光線昏暗,僅通道兩側岩壁嵌著熒光石,發出幽綠慘淡光,籠罩陰森氛圍。
陳默摸出幾乎熄滅的羅盤,靠微光與熒光看路,深吸口氣,沿濕滑傾斜通道小心向下走。
走了大概十幾步,他的腳下忽然踩到了什麼東西。
“哢嚓。”
一聲輕微的、脆生生的斷裂聲,在寂靜的通道裡格外清晰。
陳默心裏一緊,立刻停下腳步,低頭看去。
羅盤微弱的光線下,他看清了腳下踩到的東西。
是一截白森森的骨頭。
看起來像是人的指骨,已經有些風化發脆,被他一腳踩斷了。
陳默皺了皺眉,心裏湧起一股不好的預感。他蹲下身,用羅盤湊近地麵,仔細檢視。
這一看,他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腳下的地麵,根本不是泥土或者岩石。
是骨頭。
通道地麵鋪滿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的白森森、灰濛濛骨骼,有粗腿骨、肋骨,小巧手骨、腳骨,還有破碎骨片,它們淩亂堆積嵌合,有的完整,有的粉碎,在幽綠熒光下,似用骸骨鋪就。
陳默寒氣直衝天靈蓋,倒吸涼氣後退,腳下“哢嚓”作響。他強壓震撼不適,作為側寫師,見過不少兇案現場,可眼前規模與**裸的屍骨路,仍讓他反胃生寒。
“這得…多少人…”他喃喃,聲音在骨道回蕩,詭異非常。
他強迫冷靜,專業觀察,骨骸古舊,表麵無光,有的風化粉碎,年代至少幾十年。擺放無規律,是拋撒堆積成“路”。
他蹲下用刀尖撥骨,骨骸厚二三十厘米,很多有損傷,有的被巨力砸碎,有的有砍痕,有的被火燒黑,都是被殺死且死前或遭折磨。
陳默起身心情沉重,“屍骨之路”或是陰教用無數被害者骸骨鋪成,既恐嚇後來者,或也是邪門儀式。
他必須穿過這裏。
陳默握緊了手裏的刀和羅盤,深吸一口氣,抬腳,小心翼翼地踩了上去。
“哢嚓…哢嚓…”
每走一步,腳下都會傳來骨骼被踩壓、斷裂的聲音。這聲音在寂靜的通道裡被無限放大,一聲聲敲打在他的心臟上。他感覺自己不是踩在地上,而是踩在無數亡魂的身體上。
走了沒幾步,更加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隨著他不斷前行,一種難以形容的感覺開始從腳底蔓延上來,穿過麵板,肌肉,直達腦海。
那不是物理上的觸感,而是一種…情緒,或者說,記憶碎片的殘響。
恐懼、絕望、劇痛、不甘、怨恨等負麵情緒如踩碎骨粉般鑽入他身體,衝擊神經。
陳默腳步一頓,“看”到模糊人影被鐵鏈鎖著拖行在黑暗地道,伴瘋狂笑聲念誦聲,隨後是劇痛。
畫麵雖一閃而逝,絕望情感卻真實留存,讓他心臟抽緊。
是骸骨主人生前最後記憶碎片!路用屍骨鋪成,更“浸泡”著痛苦恐懼,每一步都驚擾亡魂!
陳默額頭冒冷汗,他嘗試構築“心靈書房”抵禦,卻因精神力消耗大難集中,且情緒衝擊經腳步直接傳遞,更難阻擋。
他隻能咬牙硬扛。每走一步,都有新的、碎片化的痛苦記憶湧入腦海。
“救我…我不想死…”一個年輕女人的哭喊。
“啊啊啊——!”男人臨死前淒厲的慘叫。
“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對我們…”老人虛弱的呢喃。
還有瘋狂的詛咒,無意義的呻吟,以及那種純粹的、原始的恐懼…
聲音和畫麵如海浪,隨他腳步一**衝擊意識,時強時弱卻從未停。
陳默太陽穴突突跳,頭痛加劇,呼吸粗重,腳步沉重,精神負擔極大。“不能停…停下來就完了…”他沙啞自語,深知被負麵情緒淹沒會精神崩潰。他強迫自己想案子、線索、爺爺筆記,可痛苦記憶碎片不斷撕扯防線。
通道無盡向下,沒入黑暗,兩側岩壁慘綠熒光石如不懷好意的眼睛,冷冷注視著他這個在屍骨上跋涉的活人。
走幾十米,陳默感覺腳下骨骸“質地”有變。之前骨頭脆、年代久,現在骨骼“新”、強度高、不易碎,情感碎片更“新鮮”強烈。他借幽綠光線低頭看,骨骸顏色近正常白,骨質堅硬。
“近期的…也許這幾年,甚至更近…”陳默心裏一沉,說明拜陰教屠戮持續。
觀察時,一段強烈記憶碎片讓他渾身一震。是男人視角,被拖行,周圍火把光、瘋狂誦念聲,男人拚命掙紮,喉嚨“嗬嗬”響,看到前方巨大血畫詭異圖案,圖案中央黑色長袍背影。畫麵止,一陣劇痛後一切黑暗。
陳默心狂跳!黑袍背影與幻覺中屍山血海裡的黑袍人極為相似!是拜陰教高層?甚至“主祭”?
這段“新鮮”記憶讓他對屍骨之路盡頭更戒懼,也確定正接近拜陰教核心區域。他繼續前進,小心選落腳點,避開“新”骨骸,減少情感衝擊,但骨骸太密集。
又走一段,前方通道走向變化,不再筆直向下,有了弧度,變狹窄,岩壁熒光石更少,光線更昏暗。
就在他轉過那個彎道時,他的腳步再次猛地停住。
前方不遠處的骨堆上,竟然斜靠著一具相對完整的屍骸!
之所以說相對完整,是因為它還保持著基本的人形,沒有徹底散架,衣服也還有一些破碎的布料掛在骨架上。屍骸靠坐在岩壁邊,頭顱低垂,一條手臂不自然地彎曲著。
讓陳默停下腳步的,不僅是這具相對完整的屍骸,更是因為——在屍骸旁邊的岩壁上,用某種暗紅色的、看起來像是血跡乾涸後的東西,歪歪扭扭地刻著幾行字!
陳默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他握緊了刀,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確認沒有其他異常,才小心翼翼地靠近。
離得近了,藉著羅盤最後那點微光和牆壁上慘綠的熒光,他看清了那幾行字。
字跡很潦草,刻得很深,透著一股絕望和瘋狂的勁頭。
“他們都瘋了!老王、小劉、還有隊長…都瘋了!他們在吃人!在吃人啊!”
“跑不掉了…我們都跑不掉了…那東西在後麵…它盯著我們…”
“鏡子!是鏡子!別看鏡子裏的自己!”
“我把最後的子彈留給了自己…對不起…爸媽…”
落款是一個名字,字跡已經有些模糊,但勉強能認出來:“刑偵支隊,李國華”。
旁邊還刻著一個警徽的簡易圖案,下麵是一個日期,大概是十幾年前。
陳默的瞳孔驟然收縮!刑偵支隊!李國華!
這名字他有印象!爺爺的陳年檔案摘抄裡,十幾年前本市有刑偵小隊在山區調查連環失蹤案時全隊失蹤,成懸案。
他的目光落在骸骨上,衣著腐爛卻能看出是作訓服,手邊有鏽蝕的警用手槍,槍口對著頭部,他竟用最後一顆子彈結束了自己。陳默悲憤交加,這是十幾年前追查真相的同行。
“鏡子…別看鏡子裏的自己…”陳默默唸牆上字,和鏡宮經歷對上,李國華他們或也在鏡宮被逼瘋。
“那東西在後麵…它盯著我們…”陳默看向通道深處黑暗,李國華說的“那東西”不知是拜陰教的人還是更恐怖的存在。
他向李國華骸骨敬禮,保證會把這裏一切帶出去。
繞過屍骨繼續前行,腳下骨骸帶來更強烈混亂的痛苦記憶,夾雜瘋狂笑聲和顛倒囈語。他加快腳步,要儘快離開。
負麵情緒快將他淹沒時,前方黑暗中出現暗紅色跳動光芒,似火把,還有低沉聲音傳來。
陳默停下躲到岩壁凹凸處,屏息傾聽,聲音模糊,似多人誦念,節奏奇特詭異,讓人心煩意亂。
那誦念之聲悠悠傳來,絲絲縷縷,彷彿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神秘力量,竟與先前那些在痛苦記憶碎片中不斷迴響的聲音,毫無二致,如出一轍地縈繞在耳畔,揮之不去。
陳默的心沉了下去。看來,這條用無數屍骨鋪就的道路,終於要走到盡頭了。
而盡頭等待他的,很可能就是拜陰教真正的巢穴——那個血色儀式舉行的地方。
他握緊了手中僅存的武器——那把已經捲刃的格鬥刀,和那個光芒即將徹底熄滅的羅盤,悄無聲息地向著前方那暗紅色的光亮處摸去。
每走一步,腳下的骨骸依舊發出“哢嚓”的輕響,彷彿是無數亡魂在他身後發出的、無聲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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