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不要……開啟……”
那聲音極其微弱,彷彿是從水底傳來的呻吟,又像是風吹過石縫的嗚咽,在絕對的黑暗中飄忽不定,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淒涼和…恐懼。
陳默的手僵在了離石門一掌之遙的地方。寒毛倒豎。
是幻聽?還是…真的有誰在警告他?
他屏住呼吸,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眼前是純粹的黑,伸手不見五指的那種黑。那種被“注視”的感覺並沒有因為光源的消失而減弱,反而更加強烈,彷彿黑暗本身就是那隻眼睛。
手腕上,薄片徹底沒了溫度,變得和周圍的石頭一樣冰冷。他試著晃了晃手腕,沒有任何反應。
“誰?”陳默壓低聲音問了一句,聲音在死寂的通道裡顯得格外突兀,甚至帶著點迴音。
沒有回答。隻有那種低沉的、彷彿心跳般的脈動,還在持續不斷地從腳下、從牆壁、從麵前這扇巨大的石門後傳來。
剛才那聲音…是阿秀嗎?不,不像,聲線不對,也不是山貓或老金的。那是…人魚?那個給他薄片的、眼神悲傷的生物?
他甩了甩頭,將這些雜念暫時壓下。不管是誰的警告,他都已經到了這裏,沒有退路了。
沒有光,就摸索著前進。
陳默未急於觸碰那扇門,先蹲身摸地。石板冰冷粗糙,有凹凸紋路,他憑側寫師能力,在腦中勾勒出放大版與石門上類似、手指對石門的手掌印圖案。
他再向兩側摸,一臂距離外地麵紋路變複雜,成螺旋和眼睛交織圖案,延伸至牆根。
“是祭壇,獻祭場所。”陳默心中一凜,阿秀被當“鑰匙”獻祭,此處或為最終“祭台”,地上手印應是“鑰匙”站或跪之處。
他起身未踏手印,側身沿牆摸索。石壁冰冷潮濕,符文凹槽深。摸五六步,手指觸到不同之物,非石是金屬,觸感冰涼有鏽蝕感,厚重,是嵌在牆上碗狀物,大小如常碗但深得多。
陳默心裏一沉。他湊近些,忍著那股濃重的鐵鏽和其他難以名狀的腐朽氣息,用手指小心地探入碗中。碗底有一層粘稠的、已經乾涸板結的東西。
是血。而且,是經過了很長時間的、反覆浸染的血痂。
這是用來盛放祭品鮮血的器皿。
他強忍著不適,繼續向旁邊摸索。很快,在大約一人高的位置,他又摸到了一個類似的金屬碗,然後是第三個,第四個…沿著牆壁,這樣的“血碗”竟然有一圈。
他倒吸一口涼氣。這不是簡單的獻祭,這是一個儀式,一個需要多人、或者多次、以特定方式進行的血祭!
就在這時,背後那扇巨大的石門,忽然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彷彿什麼東西在裏麵刮擦的聲音。
“嚓…嚓嚓…”
聲音很輕,但在絕對的寂靜中清晰可聞。不是金屬,也不像是石頭,而是…更像是某種堅硬的、帶著稜角的東西,在石板上慢慢拖動。
陳默的身體瞬間僵住,連呼吸都停止了。他的耳朵幾乎豎了起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扇門上。
刮擦聲停了。但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卻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變得如同實質,沉甸甸地壓在他的心臟上。背後的印記也開始瘋狂地灼熱起來,不是之前那種溫和的脈動,而是一種尖銳的、彷彿被烙鐵燙到的疼痛,同時還伴隨著一種強烈的、幾乎無法抗拒的“呼喚”。
那“呼喚”沒有語言,隻是一種原始的、充滿貪婪和饑渴的意誌,不斷地撞擊著他的意識,誘惑著、命令著他,將手放到那凹陷的掌印中,開啟這扇門。
不能碰!
一個聲音在陳默心底尖叫。那是屬於他自己的理智,混合著剛才那個不知來源的警告。
他猛地後退一步,腳後跟碰到了螺旋階梯的邊緣,差點摔倒。他扶住冰冷的牆壁,大口喘著氣,額頭上全是冷汗。
剛才那一瞬間,他的手幾乎是不受控製地要伸出去。那種“呼喚”的力量太強了,強到讓他懷疑自己的意誌是否真的屬於自己。
冷靜,陳默,冷靜。他在心裏不斷對自己說。你是側寫師,不是祭品。你是來找答案的,不是來送死的。
他開始強迫自己分析眼前的情況,用理性對抗那無處不在的恐懼和誘惑。
第一,這扇門是入口,也是關鍵。但開啟它,很可能不是解決問題,而是釋放災難。剛才那個警告的聲音,無論是誰,其中的恐懼是真實的。
第二,拜陰教需要“鑰匙”來開啟它。阿秀是,自己背上的印記可能也是。這說明,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開啟,需要特定的“憑證”或“祭品”。
第三,這裏的佈置——地上的掌印,牆上的血碗——都表明,開啟這扇門需要一個“儀式”。單純的“鑰匙”可能不夠,還需要其他條件,比如…血。
想到這裏,陳默心中一動。他摸了摸自己胸口的內袋,那裏麵除了最後一點巧克力,還有鍾老給的那幾張符紙和那截暗紅色木頭。
或許…不一定要用自己的血?
他小心翼翼地掏出那截木頭。木頭觸手溫潤,帶著一種奇特的、類似於香料的氣息,在這充滿腐朽和血腥味的空間裏,顯得格外清新。鍾老說這是“雷擊木”,是至陽至剛的東西,能破邪祟。
他不知道這玩意兒對眼前這扇明顯“邪祟”到極點的大門有沒有用,但現在,這是他唯一的、不是武器的“工具”了。
他握緊了木頭,那種溫潤的感覺讓他狂跳的心臟稍稍平復了一些。然後,他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不去碰那個手掌印,而是沿著牆壁,繼續向石門的側麵摸索。
既然正麵是祭壇和入口,那麼側麵或者後麵,會不會有其他的通道或者缺口?拜陰教的人總不可能每次進出都搞一次血祭吧?
這個想法給了他一絲希望。他扶著牆,腳步放得極輕,幾乎是在蹭著地麵移動,生怕發出一點聲響,驚動門後那不知是何物的存在。
石門的側麵依舊是刻滿符文的牆壁,看不出任何縫隙。他繼續向後繞,很快就摸到了石門與側麵牆壁的結合處——一道粗糙但異常緊密的接縫,幾乎感覺不到縫隙。
就在他有些失望,準備繼續向後探索時,他的腳尖忽然踢到了一個東西。
那東西不大,滾動了一下,發出輕微的“哢噠”聲。
陳默渾身一緊,立刻停下動作,屏息凝神。過了好一會兒,門後沒有任何異動,他才慢慢蹲下身,朝著聲音的方向摸去。
手指碰到一個冰涼、粗糙、不規則的物體。他小心地將其撿起,在手中摸索著。
觸感像是…骨頭?
不大,形狀有點像是手指的某一節,但要粗糙得多,表麵有很多凹凸不平的疙瘩。是人骨嗎?不太像,人的指骨沒有這麼…怪異。
他將這東西湊到鼻尖聞了聞,一股淡淡的、類似於海水和石灰混合的氣息,沒有腐臭味。
不是近期留下的。陳默判斷。他將這截奇怪的骨頭收進口袋,繼續摸索。很快,他又在附近摸到了幾塊類似的碎片,以及…一個金屬製品。
一枚鏽蝕嚴重的小徽章,圖案模糊,卻依稀可辨船形輪廓。背麵,幾個英文殘字“MARINE”在指尖跳躍。
海軍?還是航海公司?
陳默心頭一緊,這暗示著,在他們之前,已有“外來者”涉足此地,且凶多吉少。骨頭碎片與徽章,便是明證。
他摸索至石門背後,空間逼仄,僅容側身。壁上,一凹洞映入眼簾,大小恰容一手。
洞口邊緣光滑,似常受摩挲。陳默謹慎伸手,觸到小小機關,一金屬桿可撥動。
是暗門的開關?還是…某種陷阱?
他猶豫了。這是一個未知的選擇。但正麵的石門明顯是死路(或者說,開啟就是死路),這個隱藏在背後的機關,或許是唯一的機會。
他握緊了手中的雷擊木,又想起了那個警告的聲音。
“回去…不要開啟…”
是不要開啟正麵的石門,還是…不要開啟任何東西?
沒有時間了。背後印記的灼熱感和那“呼喚”越來越強,他感覺自己的理智正在被一點點蠶食。必須在徹底失去控製前行動。
他深吸一口氣,手指用力,扳動了那個金屬桿。
“哢嚓。”
一聲輕響,不是來自麵前的牆壁,而是…腳下!
陳默隻覺腳下一空,身體瞬間失去平衡,向下墜去!
不是陷阱!是一條向下的通道!
下墜的時間很短,大概隻有兩三米,他就重重地摔在了一片冰冷堅硬的地麵上,摔得他七葷八素,手中的雷擊木也差點脫手。
頭頂傳來“哢噠”一聲輕響,那個翻板似的入口自動關閉了,將最後一絲來自上方的、微不可察的光線也徹底隔絕。
徹底的黑暗,混合著一股更加濃重的、難以形容的腐朽和…某種甜膩的腥氣,撲麵而來。
而與此同時,一陣隱約的、嘈雜的、彷彿是許多人在低聲誦念著什麼的聲音,從通道的前方,幽幽地傳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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