粘稠、溫熱,卻又帶著一種詭異的失重感。
陳默感覺像掉進加熱過的糖漿桶裡,光線扭曲成怪誕形狀,耳邊是嗡嗡的、混雜著人聲、哭泣、尖笑和深海迴響的噪音。
他想睜眼,眼皮卻沉重。唯一清晰的是背上印記傳來的灼痛,像燒紅的烙鐵緊貼皮肉。
同時,一種被巨大且無法理解之物“注視”的感覺,從漩渦彼端傳來,冰冷、古老且帶著漠然的好奇。
這種墜落之感不知持續了多久,或許是幾秒,或許是幾個世紀。
“噗通!”
“咳!咳咳!”
陳默感覺自己重重地摔在了什麼堅硬冰冷的東西上,肺裡的空氣被擠了出來,嗆得他一陣劇烈的咳嗽。他勉力睜開眼,眼前是一片模糊的、晃動的黑影。
“陳默!老金!阿秀!”山貓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急切。
陳默甩頭,視線漸清。他們似摔在狹長暗色石材砌成的通道裡,通道寬卻矮,頂部拱形,令人壓抑。兩側牆壁刻滿與廢墟城市類似的扭曲符文,且更複雜、古老。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的、陳腐的水汽味,混合著一種難以形容的、類似於海洋深處沉積物的腥味,還有一絲淡淡的…金屬鏽蝕的氣息。
“我…我沒事…”陳默撐著地麵坐起來,感覺全身的骨頭都在呻吟。背後的灼痛感已經消退了不少,但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卻並沒有消失,隻是變得更加隱晦、更加無處不在。
“老子的老腰…”獨眼老金也爬了起來,一邊齜牙咧嘴,一邊小心地把背上的阿秀放下。“這丫頭還好,就是又暈過去了。”
阿秀確實又昏迷了,臉色比之前更白,呼吸微弱但還算平穩。
山貓已經站了起來,手裏握著匕首,警惕地打量著四周。“都沒事就好。這是…什麼地方?”
陳默站起,背靠冰冷潮濕的牆,視線落在牆上符文。這些符文線條粗獷古拙,少了幾分詭異精緻,多了原始蠻荒的壓迫感。部分符文凹槽裡,有暗紅乾涸發黑的痕跡,似血。
“應該是通道,或者說…入口的一部分。”陳默用手指輕輕觸控了一下牆壁,冰冷刺骨,“這裏的建築風格,比外麵那座廢墟更古老。”
“你的意思是,我們真進到拜陰教老巢的肚子裏了?”老金嚥了口唾沫,“我怎麼覺得,這地方比外麵還邪門。”
“不是覺得,是肯定。”山貓沉聲道,“這裏安靜得過分了。”
這裏異常安靜,僅能聽見幾人的呼吸與心跳。無水流、風聲,也無海水壓迫感,似已離開海底,置身獨立封閉空間。
“看上麵。”陳默示意。
眾人抬頭,見上方非海水或光之漩渦,而是凝固如黑曜石的穹頂,刻滿符文,在微弱光線下泛著幽光。將他們吸入的“入口”,已消失不見。
“回不去了。”老金的聲音有點發乾。
“本來也沒打算回去。”山貓收回目光,“現在隻有一條路。”
他指向通道前方,拱形通道一端是他們摔落的死路牆壁,另一端伸向未知的黑暗,那黑暗極濃,微弱的光僅能照亮眼前幾米。
“休整檢查裝備,五分鐘。”山貓下令。
可實際沒什麼可休整的,裝備在變故中損失殆盡,武器隻剩山貓的匕首、格鬥刀,老金沒子彈的步槍,陳默的摺疊刀;照明裝置全失或損,隻剩老金人魚所給的愈發微弱薄片;食物和水也快沒了。
“真是彈盡糧絕了。”老金苦笑一聲,“這要是再碰上點什麼,咱們就隻能用拳頭跟人講道理了。”
陳默沒有說話,他靠著牆壁坐下,從內袋裏摸出那個防水小袋,將裏麵最後一點巧克力分給山貓和老金。“省著點吃。”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不知道要在這裏麵待多久。”**
山貓接過巧克力,掰了一小塊含在嘴裏,其他的小心收好。“陳默,你感覺怎麼樣?背上那東西…”**
“暫時沒動靜了。”陳默搖搖頭,“但是…我能感覺到,這裏麵有東西…在看著我們。不,是在看著我。”**
這種感覺很微妙,不是視線,而是一種無形的、瀰漫在空氣中的“關注”,帶著一種冰冷的、非人的好奇,主要集中在他身上,偶爾也會掃過一旁昏迷的阿秀。**
“和你背上那印記有關?”老金問。
“嗯。”陳默點頭,“這地方…和那印記的聯絡,比外麵強烈得多。”他頓了頓,“我有種感覺,這次…我可能得一個人行動。”**
“你說什麼?”山貓眉頭一皺。
“不是現在。”陳默解釋道,“但如果前麵有什麼…需要‘鑰匙’才能開啟,或者會針對‘鑰匙’的東西,你們跟著我,可能會更危險。”
“放屁!”老金罵了一句,“一起來的,就得一起出去!再說了,沒我們,你小子能走幾步?”
“老金說的對。”山貓對陳默說,“我們是隊伍,目標是找到拜陰教總部、蒐集情報、解救人質、摧毀核心。你一人能做到多少?”
“正因為是隊伍,纔不能一起去送死。”陳默平靜道,“這地方不對勁,我身上的東西會引來危險,你們跟著我,目標太大。”
他看了眼昏迷的阿秀:“阿秀需人照顧,她身體虛弱。若前麵有需‘鑰匙’通過之處,我去試。你們帶她在安全處等我,或尋其他出路。”
“你這是要我們當逃兵?”山貓的臉色沉了下來。
“不。”陳默搖頭,“我是‘鑰匙’,我去探核心區域,你們負責外圍偵察、找退路、保護人質。”他語氣堅定,“這是成功率最高、犧牲最小的方案。”
通道裡短暫沉默,隻有阿秀微弱呼吸聲和水滴聲——滴答,滴答…似倒計時。
老金看看山貓,又看看陳默,嘆氣道:“你小子說的有道理,可你一個人行嗎?”
“不行也得行。”陳默扯了扯嘴角,“我是側寫師,腦子比拳頭好使。”
山貓盯著陳默許久,最後吐出一口氣。
“好。”他聲音沙啞,“不是讓你去送死,探明情況,找到關鍵,活著回來匯合。”他解下格鬥刀連同刀鞘遞給陳默,“這個拿著,比你的好用。”
陳默沒有推辭,接過刀,沉甸甸的,帶著山貓的體溫。
“還有這個。”老金也把那塊發光薄片塞到陳默手裏,“雖然光不強了,但總比摸黑強。我和山貓湊合著能看見點。”他頓了頓,“小子,機靈點,打不過就跑,不丟人。”
陳默握緊了手裏的刀和薄片,薄片微弱的光映在他臉上,明暗不定。“放心,我惜命得很。”
“約定個時間和匯合方式吧。”山貓道,“這地方沒有日夜,也沒有訊號。我們以…二十四小時為限。不管有沒有發現,二十四小時後,我們回到這附近等你。如果超過四十八小時你還沒回來…”
“那你們就別等了,想辦法帶著阿秀出去。”陳默接過話頭,“匯合地點…就在這裏。這裏相對空曠,也是唯一確定的位置。”
“行。”山貓點頭,“一切小心。”
“你們也是。”陳默看了看兩人,“照顧好阿秀,也照顧好自己。”
沒有更多的告別話語。在這種地方,一切語言都顯得蒼白。陳默將薄片小心地用布條纏在手腕上,讓其發出的微光能照亮前方一小片區域,然後將格鬥刀握在手中,深吸一口氣,轉身麵向通道深處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等等。”山貓忽然叫住他,從自己的衣領上扯下一個小小的、紐扣大小的東西,塞進陳默手裏。“定位器,雖然在這裏麵估計沒訊號,但…萬一呢。帶著,說不定有用。”
陳默握緊了那枚小小的定位器,冰冷的金屬觸感讓他心裏稍稍安定了一些。“謝了。”
說完,他不再猶豫,邁步走進了前方的黑暗之中。
手腕薄片微光,僅照身前兩米內。腳下石板冰冷粗糙,兩側牆壁在幽光中影子扭曲搖曳,牆上符文似活,在光影中蠕動。
背後,山貓和老金的目光一直跟隨著他,直到他的背影被黑暗完全吞沒。
“這小子…能行嗎?”老金的聲音在寂靜的通道裡顯得有些空蕩。
“不知道。”山貓搖頭,仍望向陳默消失處,“但他是唯一可能弄清此地秘密的人。”他轉身,“我們也不能閑著,老金,你照看阿秀,我去探其他岔路。記住,二十四小時。”
“明白。”
此刻,獨入黑暗的陳默,心跳在寂靜中放大。“注視”感愈發明顯,背後印記也傳來輕微規律脈動,似與通道深處某存在共鳴。
他停下腳步,屏住呼吸,側耳傾聽。
滴答…滴答…
除了那若有若無的水滴聲,在通道的更深處,似乎還有一種…更加低沉的、彷彿巨物心跳般的聲音,正隨著他背後印記的脈動,一起一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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