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船“突突”地駛入了陰溝。
外麵那種壓抑的、墨綠色的天光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黏稠的、幾乎化不開的黑暗。
隻有船頭銅鏡那一點微弱的黃光,勉強照亮前方不到五米的水麵和兩側幾乎貼著船舷的、濕漉漉的岩壁。
空氣更加潮濕陰冷,帶著一股濃重的泥土腥味和說不出的腐敗氣息。
水流的聲音在這狹窄的空間裏被放大,變成一種嗡嗡的、彷彿從四麵八方傳來的迴響,讓人耳膜發脹。偶爾有水滴從頭頂的岩石縫隙落下,“嘀嗒”一聲,在絕對的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瘮人。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緊張地注視著周圍漆黑的水麵和岩壁。
手電光不敢亂照,生怕驚動什麼東西,隻是低低地指著腳下的船板。
剛才與那怪物的遭遇,讓每個人都清楚地認識到,在這片詭異的水域,他們慣常的武器和手段,效果有限。
獨眼老金全神貫注地操縱著船隻,速度放得很慢。
這條所謂的“陰溝”水道比想像的還要曲折狹窄,有時候岩壁幾乎是擦著船身過去,能清晰地聽到木頭與岩石摩擦發出的、讓人牙酸的“嘎吱”聲。水下情況也複雜,時不時能感覺到船底擦過什麼東西,不知是暗礁還是沉在水底的雜物。
陳默緊握著那枚銅錢,手心已經滲出了汗。他的目光不斷掃視著黑暗中的岩壁。
藉著微弱的光線,他看到岩壁上有一些模糊的、人工開鑿的痕跡,還有一些看不清是自然形成還是人為刻畫的詭異紋路。
在一處特別凹陷的岩縫裏,他甚至瞥見了一抹慘白的顏色——像是某種動物的骨骼,但形狀奇特,絕不是常見的魚骨。
“這地方…到底死過多少人和東西…”他身邊的大劉忍不住低聲嘀咕了一句,聲音在狹窄的水道裡引起微弱的迴音。
“噓——”鍾老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耳朵微微動了動,臉色變得凝重起來。“有聲音。”
眾人立刻豎起耳朵。除了水聲和發動機的悶響,果然,從前方黑暗的水道深處,隱隱約約傳來一種奇怪的聲音。
不是水流,不是風聲,而是…像是木頭輕微的、有規律的“嘎吱…嘎吱…”聲,中間還夾雜著一種類似繩索摩擦的“窸窸窣窣”聲。
“是船。”獨眼老金停下動作,側耳傾聽片刻,獨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前麵有船。不是活人的船。”
“幽……幽靈船?!這莫非是那傳說中陰森可怖、瀰漫著詭異氣息,彷彿從無盡深淵駛來的幽靈船?!”雷公聲音低沉得如同暗夜中滾動的悶雷,雙手不由自主地緊緊攥住了手中那散發著冰冷金屬光澤的霰彈槍,指關節都因用力而泛白,彷彿這把槍是他在這恐怖未知世界裏唯一的依靠。
“差不多。”老金沒有否認,他慢慢將船速降到最低,讓木船幾乎是漂在水麵上,藉著水流和慣性,無聲地向前滑行。“跟緊我,別亂動,別出聲。能繞過就繞過,繞不過…再說。”
水道在這裏似乎變得寬闊了一些,但依舊漆黑一片。那“嘎吱…嘎吱…”的聲音越來越清晰,彷彿就在前方不遠處。
又拐過一個彎,眼前的景象讓船上所有人呼吸一滯。
隻見在前方大約三十米外的水麵上,赫然停泊著一艘船!
那不是他們這樣的木船,而是一艘看起來有些年頭的、木製的老式漁船,比他們的船要大上一圈。
船身斑駁破舊,佈滿了水漬、苔蘚和腐朽的痕跡,多處木板已經開裂,露出黑黢黢的內部。
船帆早已不見蹤影,隻剩下光禿禿的桅杆,像一根枯死的手指,筆直地指向黑暗的穹頂。
最詭異的是,這艘船就那麼靜靜地停在水道中央,一動不動。
沒有纜繩,沒有錨,就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固定在了那裏。
而那“嘎吱”聲,正是船身在水流微弱的衝擊下,輕微晃動時發出的呻吟。
那“窸窣”聲,則來自船舷邊垂下的、幾根腐爛斷裂的纜繩,它們在水中輕輕擺動,摩擦著船體。
在那艘孤零零的船上,燈光彷彿被無盡的黑暗吞噬殆盡,連一絲微弱的閃爍都不復存在;人影,更是如同被夜色徹底抹去,連半點蹤跡都尋覓不見,整個船體沉浸在一片死寂之中,靜得連海浪輕拍船舷的聲音都顯得格外刺耳,彷彿連時間都在這一刻凝固,營造出一種令人窒息的恐怖氛圍。
但不知為何,所有人都感覺到,有一種無形的、冰冷的視線,正從那艘破船的黑暗處投射過來,落在他們身上。
“繞過去。”山貓壓低聲音下令,手已經按在了槍柄上。
獨眼老金點點頭,小心翼翼地扳動舵柄,想讓木船從破船的右側,貼著岩壁繞過去。這裏的空間勉強夠一艘船通過。
然而,就在他們的船剛剛接近那艘破舊漁船,與之平行的時候,異變陡生!
那艘一直靜止不動的破船,船身忽然劇烈地晃動了一下,發出一聲巨大的、木頭斷裂般的“嘎啦”聲!同時,一股強烈的、陰冷的氣流,從破船的方向猛地吹了過來,帶著一股濃烈的、海水腥味混合著黴爛的氣息!
“小心!”老金低吼一聲,拚命穩住舵。
與此同時,陳默的眼角餘光似乎瞥見,那破船黑黢黢的船艙視窗,好像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像是…一點微弱的、幽綠色的光芒?很快就熄滅了。
“船上有東西!”他幾乎是脫口而出。
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噗通”一聲輕響,從那破船的方向傳來。聲音不大,但在這絕對的寂靜中清晰可聞。
眾人悚然看去,隻見在破船和他們木船之間的水麵上,漂浮著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防水油布包裹的、長方形的小包,看大小,像是一本書或者一個筆記本。它就那麼靜靜地漂在水麵上,隨波微微蕩漾,與周圍破敗詭異的環境格格不入。
“那是…”大劉瞪大了眼睛。
“別動!別看!”老金厲聲喝道,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緊張,“那是‘買路錢’!誰撿誰倒黴!快走!”
他猛打方向,想要加速離開。
但山貓卻抬手製止了他。“等等。”山貓的目光緊緊盯著那個油布包,“你們看,那上麵…是不是有個標誌?”
陳默聞言,也凝神望去。藉著船頭微弱的黃光和手電的餘光,他果然看到,在那油布包露出水麵的一角,隱約有一個暗紅色的、已經有些模糊的印記——那是一個奇特的符號,像是某種特殊的徽記。
“那是…”陳默的瞳孔猛地一縮。他在之前調查拜陰教的檔案照片裡,見過類似的符號!雖然不是完全一樣,但那種詭異的、扭曲的風格,極為相似!
“可能是線索。”陳默看向山貓,沉聲道。他的心跳加速,一方麵是對那艘詭異破船的本能恐懼,另一方麵則是側寫師對潛在證據的強烈職業敏感。“拜陰教的標記。”
山貓眼神銳利起來。他當然明白這意味著什麼。在這完全迷失方向、危機四伏的鬼地方,任何一點關於目標的線索,都可能是救命稻草,也可能是更深的陷阱。
“能確定嗎?”山貓問。
“八成。”陳默盯著那個油布包,“風格一樣,而且出現在這種地方…太巧了。”
“不能拿!”獨眼老金的聲音帶著怒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你們不懂!這是‘餌’!是下麵的東西扔出來釣活人的!拿了,就得留下!”
“下麵的東西?”鍾老走到船舷邊,眯著眼看著那艘破船和漂浮的油布包,又看了看深不見底的水麵,手指掐算了幾下,臉色變幻。“老金說得對,這東西…不幹凈。上麵纏著很重的‘念’,是有人故意留下的,或者…是被迫留下的。”
是陷阱,還是前人留下的、關於拜陰教總部的線索?亦或是兩者皆是?
山貓陷入了短暫的沉默。作為隊長,他必須權衡利弊。最終,他下了決心,“老炮,準備鉤索。陳默,你眼睛好,準備接應。鍾老,麻煩您和老金師傅做好防備。我們不上船,就把那東西鉤過來。動作要快!”
“隊長!”老金還想勸阻。
“執行命令!”山貓語氣斬釘截鐵。他何嘗不知道危險,但在這種地方,資訊的價值有時候大於一切。而且,他們現在確實需要線索。
老炮沒有多話,立刻從裝備包裡取出帶爪鉤的繩索,熟練地在手裏掂了掂。陳默也屏息凝神,做好了準備。
木船在獨眼老金不甘願的操控下,極其緩慢、小心地再次靠近那漂浮的油布包。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目光不僅盯著油布包,更是緊緊盯著旁邊那艘死寂的、卻又彷彿隨時會活過來的破舊漁船。
就在木船距離油布包還有兩三米,老炮已經甩出爪鉤的瞬間—
“嘩啦——”
一隻蒼白的、腫脹的、佈滿了水漬和寄生物的手臂,猛地從破船的船舷邊伸了出來,五指箕張,朝著爪鉤的方向,淩空一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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