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水上有人!”大劉壓低聲音驚呼,手指死死扣住了船舷,指關節都泛白了。
不止他一個人看見了。幾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鎖住前方那個突兀出現在死寂水麵上的灰衣背影。那背影一動不動,就那麼靜靜地“站”在水上,與周圍墨綠色的、平滑如鏡的水麵形成一種詭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對比。
木船在緩慢前行,距離在一點點拉近。二十米…十五米…十米……
陳默的心臟狂跳,但大腦卻在飛速運轉。側寫本能讓他強迫自己冷靜分析:不是幻覺,至少不是我一個人的幻覺。所有人都看見了。那東西沒有倒影——水麵平滑如鏡,但“他”腳下的水麵隻有微微的漣漪,沒有映出任何影像。“他”的衣服看不出濕透的痕跡,就像是本來就是那種暗沉的顏色,但那種緊貼在身上的感覺,又分明是被水浸透了的。這是什麼?水鬼?怨靈?還是…這片“迷失海域”本身的某種“記錄”?**
“別看他!都把頭低下!**”獨眼老金的聲音嘶啞而嚴厲,他從懷裏摸出一把東西,看也不看就朝船頭方向撒去。
陳默眼角餘光瞥見,那是一把混合了香灰和其他不明物質的粉末。粉末飄灑在船頭前方的水麵上,並沒有沉下去,而是詭異地在水麵上鋪開,形成一道淡灰色的、薄薄的煙幕。
就在灰煙散開的同時,那個背對著他們的灰衣人影,竟然開始變得模糊、透明起來,就像是投射在水麵上的幻影被風吹散了一樣,幾秒鐘後,徹底消失不見。
木船毫無阻礙地穿過了那片水域,彷彿剛纔看到的隻是所有人的集體幻覺。
“剛…剛才那是什麼?”一個年輕的刑警聲音發顫地問。
“水裏的‘客’。”獨眼老金頭也不回,專註地盯著船頭銅鏡的微光,“看見了,就當沒看見。跟它對眼,它就跟你走。”
這話說得眾人背後涼颼颼的。跟你走?去哪?怎麼跟?沒有人敢細想。
木船繼續在銅鏡微光的指引下,在這片充滿了無形危險的迷霧水域中曲折前行。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裏,類似的詭異景象開始頻繁出現。
有時是水麵上漂浮的、若隱若現的燈火,像是漁船的燈光,但當你仔細看去,又發現那光源似乎是在水下深處,搖曳不定。
有時是貼著水麵低空掠過的、巨大的黑影,速度快得驚人,帶起一陣陰冷的風,卻看不清具體形狀,隻留下水麵上一道轉瞬即逝的波痕。
最讓人頭皮發麻的,是那種“聲音”。不是之前模糊的私語,而是非常清晰的、彷彿就在耳邊響起的聲音——有時是女人幽幽的哭泣,有時是孩童咯咯的笑聲,有時甚至是熟悉的、隊友呼喚你名字的聲音!每當這時,獨眼老金就會厲聲喝止任何想要回應或尋找聲源的人。
“捂住耳朵!別聽!那是‘喚魂’!”老金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陳默緊緊攥著鍾老給的那枚銅錢,冰涼的觸感讓他保持著一絲清明。他能感覺到,每當那些聲音出現時,手心的銅錢就會微微發燙,彷彿在抵禦著什麼無形的侵蝕。他看到旁邊一個年輕刑警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眼神有些渙散,似乎被那聲音迷惑了,連忙伸手重重拍了他肩膀一下。
那刑警猛地一激靈,回過神來,臉上露出後怕的神情,感激地看了陳默一眼。
就在眾人精神緊繃到極點時,木船前方的水麵,忽然劇烈地翻湧起來!不是波浪,而是像沸騰一樣,冒出大股大股墨綠色的、夾雜著泥沙的氣泡!同時,一股濃烈的、難以形容的腥臭味撲麵而來,像是腐爛了無數年的水草混合著魚腥和泥土的味道。**
“停船!慢!慢!退!”獨眼老金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幾乎是吼出來的。他猛地將油門拉到最小,同時拚命扳動舵柄,想讓船橫向移動,避開那片沸騰的水域。
但已經晚了。
伴隨著一聲低沉的、彷彿從水底深處傳來的悶吼,一個巨大的、漆黑的陰影,猛地從沸騰的水麵下沖了出來!
那東西的體型大得驚人,僅僅露出水麵的部分,就有近半個船身那麼長!它的身軀看不清具體形狀,隻能看到一片黏滑的、反射著暗綠色光澤的麵板,上麵佈滿了疙疙瘩瘩的凸起和不明的寄生物。沒有明顯的頭尾,隻在軀幹的前端,裂開一道巨大的、佈滿了層層疊疊、尖利牙齒的口器!
“開火!”山貓的反應最快,幾乎在那東西出現的瞬間就下達了命令。
“噠噠噠!”自動步槍的槍口噴吐出火舌,子彈暴雨般傾瀉在那漆黑的怪物身上。然而,令人心膽俱寒的一幕出現了:子彈打在那黏滑的麵板上,竟然發出“噗噗”的悶響,像是打進了厚重的橡皮或者腐肉裡,沒有血花四濺,隻是讓那怪物的身體微微顫抖了幾下,甚至連速度都沒有減慢多少!
怪物的口器張開,發出一聲更加刺耳的嘶鳴,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風,猛地朝著木船的船舷撞了過來!看那架勢,是想要將船直接撞翻或者撕裂!
“趴下!抓穩!”老炮怒吼。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獨眼老金猛地從懷裏掏出一個黑乎乎的、拳頭大小的東西,用力朝著那怪物張開的巨口扔了過去!同時,他的另一隻手抓起放在腳邊的那碗黑狗血,劈頭蓋臉地潑向怪物!
那黑乎乎的東西精準地投進了怪物的口中。下一秒,“轟”的一聲悶響,不是爆炸,而是一種低沉的、彷彿是在水下爆開的雷鳴!怪物的口腔內部猛地亮起一團刺眼的紅光,同時,潑在它身上的黑狗血,竟然像是滾油潑在雪上一樣,發出“嗤嗤”的聲響,冒起一股股腥臭的黑煙!
怪物發出一聲痛苦至極的、不似人間的慘嚎,那巨大的身軀猛地劇烈扭動起來,掀起滔天巨浪,差點將木船掀翻!它再也顧不上攻擊,猛地紮進水裏,帶著那團在口中持續燃燒的紅光和身上不斷冒煙的傷口,迅速下潛,很快消失在墨綠色的深水之中,隻留下一片渾濁翻滾、散發著惡臭的水麵。
木船在波浪中劇烈顛簸,好一會兒才慢慢平穩下來。所有人都驚魂未定,大口喘著氣,臉上全是後怕。剛才那一幕,遠遠超出了他們的認知和以往的任何訓練。
“那…那是什麼東西?”雷公的聲音有些乾澀,他剛纔打光了一個彈夾,但顯然沒什麼效果。
“水裏的‘老爺’。”獨眼老金喘著粗氣,獨眼中殘留著驚悸,但更多的是一種狠厲,“算它跑得快!老子這‘雷火砂’和三年黑狗血,不是那麼好消受的!”
他彎腰,又從船艙裡摸出幾個用油紙包著的、同樣黑乎乎的東西,小心翼翼地放在身邊順手的地方,“都看見了?子彈對這些東西沒用!要麼別驚動它們,要麼,就得用‘它們’怕的東西!”
陳默的心臟還在狂跳,他看向鍾老。鍾老的臉色也很難看,嘴唇緊抿著,盯著怪物消失的水麵,低聲道:“不是活物…至少不是我們認知裡的活物。是這片水域的煞氣、陰氣、還有…某種古怪的生機,混合孕育出來的‘怪’。子彈打不死,得用陽火、穢血破它的‘形’。”
“這種東西…這裏還有多少?**”山貓問出了關鍵問題,他的手依然緊緊握著槍,但誰都清楚,剛才的開火更多是本能反應,實際效果微乎其微。
獨眼老金沒有直接回答,他隻是抬起那隻獨眼,看了看前方依舊迷霧重重、看不到盡頭的水路,又看了看船頭那盞微弱但依舊頑強指引方向的銅鏡黃光,沙啞著聲音說:“‘老爺’隻是開胃菜。這黑龍澗裡,真正要命的東西…還沒出來呢。”
他抹了把臉上的水珠——不知是汗水還是剛才濺起的河水,繼續操縱著船隻,沿著銅鏡微光指引的、更加偏離主水道的一條狹窄水路駛去。“剛才動靜太大,怕是驚動了不少‘鄰居’。我們得繞點遠路,走‘陰溝’。”
“陰溝?”陳默心頭一跳,這名字聽起來就不吉利。
“就是水下的暗河岔道,上麵看是死路,水下能通。”老金簡單解釋了一句,但表情絲毫沒有放鬆,“那地方更窄,更黑,但有個好處…”他頓了頓,“有些個頭大的‘老爺’,進不來。”
木船調轉方向,朝著右側一處被濃密的、枯死藤蔓遮蓋的崖壁駛去。靠近了才發現,那藤蔓後麵,竟然隱藏著一個黑黝黝的、僅容一船通過的水道入口,像是山崖裂開的一道縫隙。
船頭微弱的黃光,照進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之中,隻能映出眼前幾米翻滾的水波。濃重的、帶著土腥和腐敗氣息的黑暗,瞬間將整條木船吞噬。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握緊了手中的武器或能找到的依憑,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這“陰溝”裡,又會有什麼在等著他們?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