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子。
一麵鑲在水泥牆裏,暗紅色舊木邊框、鏡麵佈滿蛛網裂痕的老式穿衣鏡,突兀而沉默地立在昏暗死寂的鐵屋中,這屋子本應是“避難所”。
蘇媛看到那麵鏡子,全身汗毛豎起,心臟像被冰冷的手攥住,呼吸一滯。牆上,周文斌最後刻下的“鏡子是門”“不要看”“不要信”“不要進”“進去的,都成了它的一部分”,如帶血詛咒錘在她心上。
“別看!”葛老低喝,手一抖,破帆布落下遮住大半鏡麵。
但,蘇媛已經看到了。
鏡中,她與葛老的倒影,不對!
不是倒影!
她倒影臉色蒼白、眼神驚懼,背後衣服破塊,露出被“鏡穢”濺到、紅腫潰爛的麵板。可那“倒影”表情不對勁,混合恐懼與詭異興奮,嘴角上咧、眼睛瞪大,瞳孔似有物蠕動。
葛老“倒影”更詭異,鏡中他年輕許多,約三四十歲,卻一臉死灰麻木,眼神空洞,嘴角掛著僵硬詭異微笑。
最讓蘇媛頭皮發麻的是,鏡中“她們”動作不同步。葛老抖下帆布瞬間,鏡中“蘇媛”微微側頭,視線穿透鏡麵“看”了現實中的蘇媛一眼,眼神冰冷、貪婪,充滿惡意與渴望。
“閉眼!轉過去!”葛老厲聲喊道,自己飛快轉身背對鏡子,胸口起伏,顯然也被嚇到。
蘇媛條件反射閉眼轉身,心臟狂跳。背後破帆布後傳來極微弱“哢嚓”聲,在這死寂空間裏清晰刺耳。
“那……那是什麼?”蘇媛聲音發抖。她是側寫師,見過無數兇案與扭曲人心,但鏡中詭異、不同步、充滿惡意的“倒影”,讓她靈魂深處發寒。
那不是幻覺,那東西彷彿是活的。
“鏡子……果然是門。”葛老聲音低沉疲憊又恐懼,“這鬼地方的‘鏡子’是通道,連線空間深處某些東西。
看到的‘自己’,或是空間根據記憶等扭曲出的,或是以前陷在此處被‘消化’者留下的殘渣在鏡中徘徊。絕不能看久、不能信!”
“可週文斌說‘鏡子是門’……”蘇媛強迫冷靜,大腦飛轉,“他說進去的都成它一部分。若鏡子是門,通向哪?是出去的路,還是更深陷阱,或是空間‘核心’?”
“核心?”葛老猛轉頭,老眼閃著光,“你是說……”
“這空間是‘活’的,在模仿、學習、消化。”蘇媛語速加快,壓製恐懼,“活物都該有‘核心’或‘中樞’,像電腦有CPU,人有大腦。這空間執行、對映規則、‘消化’外來者,總該有發號施令、彙集資訊之處。若鏡子是連線各處的‘門’,那會不會有扇最重要的‘門’或最特殊的‘鏡子’通往‘核心’?”
“控製中心?”葛老喃喃,眼神閃爍,“你是說,這鬼地方或有‘控製中心’?在那或能找到空間秘密,甚至離開方法?”
“隻是推測。”蘇媛深吸口氣,背後傷口火辣辣地疼,她強迫自己忽略,“但很合理。
拜影教能製造或利用這空間,肯定有控製之法。‘核心’或‘控製中心’或是他們建的,或是他們發現利用的。找到那,或能找到開關、鑰匙或漏洞。”
葛老沉默,目光落在周文斌留在牆上的字跡上,尤其是那句“進去的,都成了它的一部分”。他又看了看昏迷的陳默和懷裏的懷錶。
“很危險。”葛老沉聲道,“若有這樣一個地方,必是鬼空間最核心、致命的區域,拜影教肯定會在那佈下厲害手段,且我們不知其位置。”
“但我們有線索。”蘇媛目光也落在牆上,指著其中一行——“水聲規律的地方,時間是錯的。快跑。”
“周文斌提到‘水聲規律的地方’。”蘇媛說,“我們剛才遇‘鏡穢’,就在發出規律水聲的‘熒光河’旁,他說時間錯亂,這是特徵,還有拜影教標記可指路,若‘控製中心’存在,拜影教的人要去,就一定有標記指向它!”
“順著標記,找到水聲規律、時間錯亂之地……”葛老眼神漸亮又黯淡,“可我們連這鐵屋子都出不去,外麵通道還有‘鏡穢’守著,且拜影教標記有陷阱有指引,如何分辨?”
“看這裏。”蘇媛目光轉向火塘及旁邊散落的罐頭盒、水瓶,“周文斌1998年進來,能活一個多月,定不隻靠自帶的物品。他說找到標記,跟著走發現鐵屋子,還有留下的罐頭和水。
這說明拜影教或更早進來的人,在此空間建了不止一個‘避難所’或‘補給點’,用標記連線成網路?”
蘇媛思路漸清,生死壓力下側寫師邏輯推理能力被激發到極致:“若是網路,必有節點、樞紐。
最重要的節點、最大的樞紐,可能就是‘控製中心’所在!我們要找更多標記,理出指向規律,找出核心位置!”
葛老聽著,臉上的神色不斷變化。他不得不承認,蘇媛的推測很有道理。困在這裏等死,不如搏一把。但……這談何容易**?
“食物,水,還有陳默的傷。”葛老嘆了口氣,指出了最現實的問題,“我們撐不了多久。而且,外麵……”
他的話還沒說完,突然——
“咚!”
一聲沉悶的、彷彿什麼重物撞在鐵門上的巨響,猛地從他們背後傳來!整扇厚重的鐵門都為之一震,門框邊緣簌簌落下不少灰塵和鐵鏽!
蘇媛和葛老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兩人幾乎是同時彈起來,轉身,死死盯著那扇鐵門!
“咚!咚!咚!”
撞擊聲越來越重、急,似有東西在外麵瘋狂撞門,鐵門“嘎吱”作響,銹渣掉落。
“是那東西!它找過來了!”葛老聲音變調,抄起柺杖當“武器”。蘇媛迅速拔槍,雖子彈不多但有了底氣,她心跳狂飆,大腦卻冷靜思考“鏡穢”找來的原因。
“不對……”蘇媛盯著鐵門下方,一縷縷暗紅色、泛幽綠熒光的粘稠液體滲了進來,是“鏡穢”身上的東西!
“門縫!”葛老也看到,臉色更難看。鐵門鏽蝕嚴重,接縫處有縫隙,“鏡穢”的液體身體可滲進來。
“找東西堵住門縫!”蘇媛急道,目光掃視房間,卻幾乎空無一物。
“咚!咚!哐!”
撞擊聲愈發猛烈,鐵門明顯內凹,門軸呻吟似將斷裂!暗紅熒光液體從門縫、銹孔滲入,聚成小攤,發出“嗤嗤”腐蝕聲,冒出刺鼻白煙!
“該死!”葛老咒罵著衝到破“床”邊扯臟麻袋舊衣,卻根本堵不住縫隙!
蘇媛目光落在牆角帆布遮著的鏡子上,一個瘋狂念頭冒出:鏡子是門。外麵“門”將破,那這麵“門”……
“葛老!”蘇媛猛地抬頭,眼布血絲,聲音嘶啞,“我們……從鏡子走!”
“什麼?!”葛老扯破布的手一頓,愕然看她,似看瘋子。
“周文斌說別進,進去的都成了它一部分!”蘇媛語速極快卻條理清晰,“可他也說‘鏡子是門’,是通道!外麵那東西馬上要進來了,留在這死路一條!進鏡子,可能是死,也可能是活路,或許通向別的避難所、拜影教網路節點,甚至……通向你所說的‘核心’或‘控製中心’!”
“你瘋了!”葛老低吼道,“看看鏡子裏那鬼東西!進去?進去就被它們吞了!”
“咚!!哢嚓!”
一聲巨響,鐵門中央被撞得凸起!一隻由暗紅熒光液體構成、不斷滴落的“手”,從門板裂縫中擠入,瘋狂揮舞抓撓!
腥臭撲鼻,死亡氣息充斥房間。
“沒時間了!”蘇媛嘶聲喊著,架起昏迷的陳默,用力朝鏡子衝去,“信我!要麼被那東西消化,要麼進鏡子搏一把!陳默的懷錶能對抗空間力量,也許能保護我們!”
葛老看著熒光鬼手、搖搖欲墜的鐵門,又看蘇媛決絕的背影,臉色數變,最後咬牙掏出古樸懷錶,緊握在手!
“他孃的!老子這條命,今天就交給你了!”葛老吼了一嗓子,也不再猶豫,抄起柺杖,跟著蘇媛沖向那麵鏡子**!
蘇媛衝到鏡子前,用力一扯,將那塊破帆布徹底扯掉**!
佈滿裂痕的鏡麵,再次完整地呈現在眼前。鏡中,她和葛老的“倒影”依然在,依然是那副詭異的、不同步的、充滿惡意的樣子,彷彿在無聲地嘲笑著她們的自投羅網**。
背後,鐵門發出最後一聲淒厲的呻吟,眼看就要被徹底撞開!
沒時間猶豫了**!
蘇媛猛睜眼,狠厲一閃而過,她不看鏡中詭異的自己,死盯鏡麵裂痕,似要尋出通路。
“跟緊我!”她低喝,拚盡全力架著陳默,朝佈滿裂痕的冷鏡猛撞過去。
未有堅硬碰撞,亦無玻璃碎響。撞上瞬間,她覺冰冷粘稠阻力裹身,景象扭曲拉長破碎,化作色塊碎片,耳中嘈雜似無數人尖嘯低語,身體如入滾筒洗衣機,翻滾拉伸擠壓。
唯一感知,是手腕“定魂繩”緊繃勒骨,還有手心與葛老共握的懷錶,似微微發燙。
然後,便是無邊的冰冷和黑暗,吞噬了一切知覺。
最後的意識裡,她似乎聽到背後傳來鐵門被徹底撞開的轟然巨響,以及那“鏡穢”充滿貪婪的、尖銳的嘶鳴……
但那聲音,迅速變得遙遠、模糊,最終,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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