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濃稠如實質,沉甸甸壓在眼皮,堵住耳鼻。隻餘自己與旁人粗重壓抑的喘息,如破風箱嘶啦作響,在這密閉死寂的空間裏,被無限放大扭曲,撞牆彈回,形成令人心悸的層層迴響。
蘇媛背靠生鏽門板,滑坐在冰冷水泥地上,全身骨頭似散架。背後被“鏡穢”濺到處火辣辣疼,布料粘傷口,一動就疼。手臂、肩膀因長時間架陳默,又酸又麻近乎無知覺。喉嚨幹得冒煙,無口水吞嚥。胃裏空蕩抽搐,火燒火燎。
累、餓、渴、疼。
她更多的是後怕與劫後餘生的疲憊,剛才與“鏡穢”怪物的遭遇太過兇險,她不敢再想。
本能讓她保持清醒警惕,耳朵捕捉著黑暗中的響動,眼睛適應後勉強分辨出輪廓。
這裏像是不大且封閉的房間,空氣凝滯沉悶,混合著灰塵、鐵鏽、黴味和油脂燃燒後的焦糊甜膩味。空間約兩三米高,四周是粗糙冰冷、未粉刷的水泥牆,地麵較平整,有層不厚的灰塵。
“葛老?”蘇媛嘶啞低喚,聲音被黑暗寂靜吞噬,隻餘微弱回聲。
“在。”葛老聲音從旁傳來,嘶啞卻平穩,“還活著。你呢?”
“還行。”蘇媛答道,爬起來時牽動傷口,疼得倒抽冷氣,“陳默怎麼樣?”
“看著還好,呼吸穩。懷錶……又沒動靜了,但剛才那下肯定是它。”
蘇媛嗯了一聲,心稍安。懷錶有反應,是好兆頭。但……這是哪?安全嗎?
“我看看這裏。”蘇媛低語,掏出小半瓶礦泉水輕晃,隻剩一兩口,猶豫後放回,又摸出壓碎的壓縮餅乾。
“有吃的嗎?”葛老聲音疲憊。
“一點餅乾渣。”蘇媛遞出一小撮,“水不多了,得留著給陳默喂葯。”
葛老沉默,黑暗中傳來窸窣咀嚼聲。他吃得很慢。
蘇媛也撚了一點,餅乾渣又乾又粉,難以下嚥,胃抽搐得更厲害。
“得找水找吃的。”蘇媛嘶啞道,“拜影教標記指向這,或許有補給?”
“看看吧。”葛老掏出銹水壺,抿一口後遞向蘇媛,“喝一口潤潤,你傷重。”
蘇媛愣住,這是葛老加了葯的“無根水”,存貨不多。
“別磨蹭。”葛老催促,“你倒了,我們都得完。”
蘇媛沉默後接過水壺抿了一口,水涼苦澀帶草藥味與回甘,卻緩解了她喉嚨灼燒感,“無根水”不凡。
“謝了。”蘇媛遞還水壺低聲道。
葛老未接話,擰好壺蓋塞回懷裏,“小心別亂碰。”
蘇媛應聲扶牆站起,眼睛適應黑暗後,見房間約十來個平方,除鐵門外似無其他出口,牆壁是裸露水泥,地麵灰塵厚,留著淩亂腳印。
“有光嗎?”蘇媛低聲問。
葛老沉默猶豫後,掏出“醒神散”油紙包,“抹一點在眼下,能看清,但別抹多,別直接看光源,會傷眼。”
蘇媛依言蘸暗黃色粉末抹在下眼瞼,粉末清涼帶草藥苦味。幾秒後,眼前黑暗似褪去,能分辨深淺,牆壁、地麵、遠處牆角堆積物影子都清晰了些。
有效!蘇媛精神一振,打量起房間。
房間小且簡陋,除進來的鐵門,對麵牆壁似有扇門,實則是類似壁櫥或儲物櫃的凹空間,用臟破帆布遮擋。旁邊靠牆有張簡陋“床”,由廢舊木板和磚頭搭成,鋪著髒兮兮的破麻袋和舊衣服。
床旁地上有個簡陋“火塘”,由幾塊石頭圍成,裏麵是早已熄滅冷卻的灰燼,還有一些沒燒完的黑乎乎殘渣,似是油脂塊或骨頭,焦糊甜膩味由此散發。
火塘的旁邊,散亂地丟著幾個空的、銹得不行的罐頭盒,還有一兩個同樣空的、塑料的礦泉水瓶子。瓶子上的標籤都已經爛掉了,看不出牌子。
這地方……看起來,確實像是有人曾經在這裏生活過,而且是相當一段時間。但現在,顯然已經廢棄**了。
“是個避難所。”葛老也抹了“醒神散”,在房間裏慢慢踱步,仔細觀察著,“看這火塘的灰,至少了一個月沒人動了。這些罐頭盒和瓶子……也是老東西**了。”
“拜影教的人?”蘇媛問。
“可能。”葛老蹲在火塘邊,用柺杖撥弄著裏麵的灰燼和殘渣,“也可能是……其他誤入這裏,沒能出去的人**。”
他的目光,落在了火塘旁邊的牆壁上。那裏,在“醒神散”帶來的微弱視覺增強下,隱約可見一些用木炭或者其他什麼黑色的東西,在水泥牆上塗畫的、歪歪扭扭的痕跡。
是字?還是畫?
蘇媛湊近檢視,牆上痕跡模糊雜亂,似是用不同物品在不同時間斷續畫成。
細看之下,有簡單日期標記,如“3.15”“4.02”“5.??”(後數模糊),無年份。還有密密麻麻計數劃痕,似記錄天數。
另有一些抽象符號與簡筆畫:圓圈代表太陽(或光源?),波浪線代表水,歪扭人形旁有箭頭指向下方(或指“鏡穢”等危險?),還有一些扭曲難辨的線條圖案。
其中,在牆壁的最顯眼位置,用更粗的木炭,寫著幾行字。字跡很潦草,但用力很深,彷彿是用盡了全身力氣刻上去**的。
蘇媛眯起眼,湊得更近,努力辨認著。
第一行:“不要相信影子。它們會學你。”
第二行:“水聲規律的地方,時間是錯的。快跑。”
第三行:“標記(這裏畫了一個和門外看到的、圓圈加門的標記類似但更簡單的符號)指向的地方,可能有吃的,也可能是陷阱。小心鏡子。”
第四行,字跡更加潦草、模糊,彷彿是最後的絕筆:“我叫周文斌,市地質勘探隊的。1998年7月,在老礦區下麵……掉進這裏。
出不去了,食物沒了,水也快沒了。外麵的東西……在撓門。我聽到了。”
日期停留在“1998.8.??”,後麵的數字完全模糊。
1998年,二十多年前,蘇媛心猛地一沉。地質隊員周文斌當年誤入“映象空間”,一直被困,直至食物和水耗盡,“鏡穢”找上門來……
他最後怎樣了?死於此地還是……
蘇媛目光轉向房內簡陋“床”及地上空罐頭盒、水瓶,此處是他最後的避難所,也是墳墓?
“看這裏。”葛老的聲音拉回蘇媛思緒,他用柺杖指著牆壁另一處,那裏有更小的字寫著瑣碎記錄。
“7.20:找到一處標記,跟著走,發現了這個鐵屋子。有人留下的罐頭和水,但不多。謝天謝地。”
“7.25:外麵的動靜越來越大。影子……開始在門上出現。不敢出去。”
“8.01:罐頭吃完了。水還剩半瓶。聽到外麵有人說話?不,是回聲,還是……我的幻覺?”
“8.05:最後一口水。寫下這些。如果有人看到,小心。這裏的空間……是活的。它在模仿,在學習,在……消化。”
“消化”兩個字,被用力地圈了起來,旁邊還畫了一個巨大的、扭曲的問號**。
空間是活的?在模仿,學習,消化?
蘇媛憶起葛老所言,“映象空間”乃現實之“對映”,卻遭扭曲,混入他物;又思及“守鏡人”之語,“客棧”乃具“食慾”之陷阱。莫非……此“映象空間”亦是同類存在?一具擁有原始本能、不斷“對映”現實、且“消化”誤入者之活的空間怪物?
若真如此,那些“鏡穢”豈非其“消化”之“殘渣”或“消化液”?被困於此、終至消失之人……豈非為其“消化”之“食物”?
蘇媛頓感寒意自腳底直衝頭頂,呼吸亦變得艱難。
“看這裏。”葛老之聲再起,帶著難以掩飾之顫抖。其柺杖指向牆角,那裏有一小片區域似被反覆塗抹,更顯暗沉。暗區中心,以近乎雕刻之力,刻著幾個字。
字很小,但每一筆都力透牆背,充滿了一種絕望的瘋狂和最後的警示:
“鏡子是門**。”
“不要看。”
“不要信。”
“不要進。”
“進去的,都成了它的一部分**。”
“包括我。”
最後一行字下無署名,僅有一個扭曲、似人臉尖叫的簡筆畫。
蘇媛看到字和畫,血液似要凝固。
“鏡子是門……進去的都成了它一部分……包括我……”蘇媛想著周文斌難道進了鏡子,成了“映象空間”一部分或“鏡穢”?
“這地方……不能久留。”葛老聲音乾澀,“周文斌留下的東西太邪,他說‘鏡子是門’,你看那裏。”葛老柺杖指向房間對麵類似壁櫥、被破帆布遮擋的凹空間。
蘇媛順著看去,發現破帆布後似乎不是實心牆,隱隱有反光。
蘇媛心提到嗓子眼,與葛老對視,都見驚疑與寒意。
葛老深吸一口氣,用柺杖小心挑開破帆布。
帆布落下。
後麵,不是壁櫥,也不是儲物**空間。
是一麵鏡子。
一麵鑲嵌在牆壁裡、邊框是老舊的、暗紅色木頭、鏡麵佈滿了蛛網般裂痕、但依舊能模糊映出人影的、一人多高的……
穿衣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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