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櫃”那乾澀的聲音落下,洞窟內一片死寂,隻有“聚魂燈”幽綠的光芒,在每一張麵孔上,投下冰冷詭異的影子。
蘇媛和陳默幾乎在聽到“定魂珠”三個字時,心頭同時一跳。這東西的名字,一聽就與靈魂、穩定、鎮壓有關!會不會對陳默目前體內兩股力量衝突、魂魄不穩的情況有所幫助?
但蘇媛立刻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能急。拜影教那紫袍長老就在對麵,虎視眈眈。他們的一舉一動,任何急切的表現,都可能被對方利用,抬高價格,甚至設下陷阱。
她微微側身,用極低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沉住氣。看情況。未必有用,就算有用,也未必爭得過。”
陳默咬著牙,點了點頭。胸口“汙染”力量的躁動,在“聚魂燈”的幽光壓製下,稍微平復了一些,但拜影教長老那道冰冷粘膩的“視線”,如同跗骨之蛆,讓他感到極度的不適和危險。他強迫自己將注意力集中在石台上,但眼角的餘光,始終沒有離開對麵那簇暗紫色的身影。
“‘定魂珠’碎片,”“掌櫃”繼續用那毫無起伏的聲音介紹,彷彿在念誦某種冰冷的商品目錄,“出自三百年前嶗山清虛觀。原珠可定生魂,鎮邪祟,安宅邸。此碎片雖已殘缺,靈性大損,然對魂魄受創、意念不穩、或受陰邪外力侵擾而神思不屬者,仍有微弱固本培元、抵禦外邪之效。可貼身佩戴,或溶於無根水中飲下。”
介紹簡短,但資訊明確。固本培元,抵禦外邪,這正是陳默目前急需的!雖然隻是碎片,效果微弱,但哪怕能幫他稍微穩固一下魂魄,減輕一點“汙染”侵蝕帶來的精神負擔和血脈衝突的壓力,也是好的!這絕對是他們目前最有可能、也最急需獲得的東西!
蘇媛的心臟不爭氣地加速跳動起來。但她強行壓製住立刻出價的衝動,目光銳利地掃視全場,觀察著其他“客人”的反應。同時,她的側寫師本能高速運轉,分析著“掌櫃”的介紹——語氣平淡,沒有刻意誇大,甚至點明瞭“靈性大損”、“效果微弱”,這意味著這件物品的“價值”不會太高,競爭可能不會太激烈。但,拜影教那邊呢?他們需要這個嗎?
果然,大部分“客人”對這件“定魂珠”碎片反應平淡。畢竟,在這“往生棧”裡,需要穩固魂魄的,要麼是快要魂飛魄散的弱小鬼物,要麼是修鍊出了岔子的倒黴蛋,數量不多,且大多窮困潦倒。而且“碎片”、“微弱”這兩個詞,也勸退了不少潛在需求者。
但蘇媛注意到,對麵那紫袍長老身邊,一個穿著稍淺紫色袍服、身形佝僂、彷彿老僕模樣的“人”,在聽到“抵禦外邪”幾個字時,極其輕微地側過頭,似乎對紫袍長老低聲說了句什麼。紫袍長老兜帽下的陰影微微一動,似乎是在……點頭?
他們要競價!蘇媛的心一沉。不是因為對方也需要這“定魂珠”,而是因為——他們在試探!試探蘇媛和陳默的反應!如果蘇媛和陳默表現出明顯的渴望,對方一定會出手抬價,甚至可能故意拍下,以此作為籌碼或要挾!
“代價,”“掌櫃”那空洞的目光掃過下方,繼續用單調的聲音說道,“三十日‘鮮活記憶’,或等值‘純凈願力’、‘執念結晶’。若無,可用他物相抵,由吾評估。”
三十日記憶!蘇媛和陳默的心又是一緊。這對他們來說,是極其沉重的代價。而且,對方用“鮮活記憶”這個詞,顯然指的是生者的、情感豐富的記憶,價值更高。他們之前支付的一個月記憶,已經讓陳默感覺缺失了一塊。再來三十天……
紫袍長老那邊,那老僕模樣的“人”,上前一步,用如同鐵片摩擦般嘶啞的聲音道:“吾主,出‘絕望執念結晶’一枚,抵價。”
說著,他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小的、用黑色油紙仔細包裹的東西,解開油紙,裏麵是一塊指甲蓋大小、顏色暗沉如凝固汙血、不斷散發出一圈圈肉眼可見的、令人心悸的悲傷絕望波紋的、不規則晶體。
“掌櫃”空洞的目光落在晶體上,微微點頭:“可。”
一件“絕望執念結晶”,抵三十日“鮮活記憶”。這顯然是溢價了,顯示出對方勢在必得的姿態,或者說,是財大氣粗的炫耀和施壓。
蘇媛的大腦飛速運轉。對方出價了,而且是溢價。如果他們不出價,對方就會以這件“絕望執念結晶”拍走“定魂珠”碎片。但如果他們出價,就暴露了需求,對方很可能會繼續加價,將價格抬到一個他們無法承受的高度,或者,即使他們僥倖拍下,也會付出慘重代價,並且徹底成為對方的重點目標。
怎麼辦?
就在蘇媛心思電轉,試圖尋找破局之法的瞬間,她身邊的陳默,卻做出了一個讓她意想不到的舉動。
陳默沒有看向“掌櫃”,也沒有去看那“定魂珠”碎片,甚至沒有去看對麵拜影教的人。他微微低下頭,看著自己手中那枚微微發光的懷錶,另一隻手,極其輕微、但又確保能被對麵觀察者察覺地,按在了自己心臟偏上一點的位置——那裏,是“守魂玉”曾經佩戴的地方,也是“汙染”力量與血脈衝突最激烈的位置。
然後,他臉上露出一種極力掩飾、但終究流露出一絲的、混合了痛苦、煩躁和一絲……不屑的複雜表情。眉頭緊鎖,嘴角微微向下撇,看向那“定魂珠”碎片的眼神,快速閃過一抹失望和“不過如此”的神色,隨即又變成強行忍耐痛苦的樣子。
他沒有說話,但整個身體語言,都在傳遞一個清晰的資訊:我很痛苦,我需要能穩定魂魄、抵禦外邪的東西,但這“定魂珠”碎片……太弱了,看不上,不值得我為它付出大代價。
這是一個極其大膽、甚至可以說是冒險的心理戰術!他在演戲!演給對麵那個精明、冷酷、習慣於算計和操控人心的拜影教長老看!
蘇媛瞬間明白了陳默的意圖,心中又是驚訝又是讚許。陳默在利用自己體內“汙染”與血脈衝突的痛苦作為真實的背景板,演繹出一種“病重亂投醫,但又對低階藥物看不上眼”的、符合他“木氏後裔”身份和目前處境的複雜心態。他在試圖誤導對方,讓對方認為,他們對“定魂珠”碎片有需求,但並不強烈,甚至有些“嫌棄”,絕不會為此付出過高代價。
這個表演,必須恰到好處。過於迫切,會被拿捏;過於平淡,對方可能不會在意;而這種帶著痛苦、挑剔和一絲高傲的複雜表現,反而最容易讓那種習慣於掌控、心思縝密又多疑的對手產生誤判——這小子確實需要幫助,但他眼光高,或者另有倚仗,看不上這“碎片”,可能會在後續競拍中尋找更好的東西,或者,他其實是在故意裝作不在意,以降低我們的警惕?
紫袍長老兜帽下的陰影,果然再次“看”向了陳默。那道冰冷的“視線”在陳默臉上、他按壓胸口的手、他手中微光的懷錶以及他那複雜的神情上來回掃視,彷彿在評估,在分析。
洞窟裡一片寂靜,所有“客人”都在等待,是紫袍長老直接拿下,還是有其他人出價。
蘇媛知道,自己必須配合陳默的表演。她臉上也適當地露出了一絲凝重和權衡,目光在“定魂珠”碎片和對麵紫袍長老之間來回掃視,最終,她幾不可查地、微微搖了搖頭,嘴唇動了動,似乎想對陳默說什麼,但最終沒有開口,隻是伸手,輕輕拍了拍陳默的肩膀,彷彿在無聲地安慰和勸阻。
這個細微的動作,落在對麵有心人眼裏,可以解讀為:同伴認為不值得,在勸阻。
時間彷彿凝固了幾秒。
終於,那紫袍長老,緩緩地、優雅地,抬起了那隻蒼白的手,對著石台上的“掌櫃”,幅度極小地,擺了擺。
他放棄了加價!或者說,他認為用一件“絕望執念結晶”拍下這塊對他而言可能用處不大、更多是用來試探和施壓的“碎片”,不值得。尤其是,在目標表現出“不太在意”甚至“有些嫌棄”的態度後。
“掌櫃”似乎沒有任何意外,或者說,他根本不會有“意外”這種情緒。空洞的目光掃過全場,乾澀的聲音再次響起:
“‘絕望執念結晶’一枚,一次。”
停頓。
“‘絕望執念結晶’一枚,二次。”
再次停頓。蘇媛和陳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會不會有別的“客人”出價?如果出現第三方,情況又會複雜化。
幸運的是,沒有。這塊“碎片”對大多數存在的吸引力確實有限。
“‘絕望執念結晶’一枚,三次。”
“成交。”
“掌櫃”的話音落下,那老僕模樣的拜影教徒上前,將那塊散發著絕望波紋的晶體放在石台上,然後從“掌櫃”手中接過一個用黑色油紙包裹的小包,裏麵正是那枚“定魂珠”碎片。交易完成。
紫袍長老甚至沒有多看那碎片一眼,彷彿那隻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玩意。他的“視線”,再次落回了陳默身上,兜帽下的陰影裡,似乎閃過一絲更加玩味和感興趣的光芒。彷彿在說:有趣的小子,演技不錯。但這遊戲,才剛剛開始。
蘇媛和陳默心中,都暗自鬆了一口氣,但懸著的心並未完全放下。第一關,算是以智取勝,用一場精心演繹的“心理戰”,避免了與對方在明顯弱勢的情況下正麵競價,也保住了自己寶貴的“記憶”和其他籌碼。
但代價是,他們引起了對方更深的興趣和注意。接下來的拍賣,恐怕會更加兇險。
“掌櫃”沒有耽擱,立刻用那單調的聲音,報出了第二件“貨”:
“第二件,‘貨’名——‘陰靈芝’。”
新的競價,即將開始。而蘇媛和陳默知道,他們真正的目標,或許還在後麵。而他們與拜影教長老之間,無聲的、關乎生死和命運的較量,也才剛剛進入新的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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