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沿著省道,一路向西南。離開了熟悉的城市範圍,景色逐漸變得不同。平原地帶被起伏的丘陵取代,道路也開始蜿蜒。天氣似乎也隨著地域變化,原本還有些許陽光的天空,在他們駛入鄰市地界後,漸漸被一層均勻的、灰白色的雲層覆蓋,光線變得有些晦暗不明。
蘇媛專註地駕駛著改裝過的越野車,車輛效能良好,內部經過了隔音和一定的防窺處理。陳默大部分時間閉目養神,嘗試維持著那種脆弱的內心平靜,但能感覺到,隨著距離目標地點越來越近,胸口那兩股力量的“存在感”似乎在緩慢增強。不是劇烈的衝突,而是一種細微的、如同背景噪音般的“嗡鳴”和“拉扯感”,家族血脈的力量似乎更“沉”了一些,而那“汙染”的部分,則有些不易察覺的“活躍”。
“感覺怎麼樣?”蘇媛瞥了一眼陳默微微蹙起的眉頭。
“還行。能感覺到……有點不一樣了。像……氣壓變低了那種感覺,心裏有點悶。”陳默睜開眼,看向窗外。丘陵連綿,植被茂密,但不知為何,那些綠色在灰白天光下,顯得有些黯淡,缺乏生機。偶爾路過一些村莊,房屋也多是老舊的磚瓦房,顯得頗為安靜,甚至有些沉寂。
“我們已經進入地圖示註的‘泄陰渠’大致的能量影響輻射區了。”蘇媛看了一眼車載導航上疊加的、經過處理的地脈能量模擬圖,一個淡淡的、幾乎不可見的灰色陰影區域覆蓋了他們當前所在的這片丘陵。“地脈中的陰性煞氣雖然被疏導,但長期流經的區域,自然環境多少會受些影響,表現為植被生長狀態、區域性小氣候的異常,甚至可能對長期居住其中的人產生潛移默化的、微妙的心理影響,比如容易感到疲憊、情緒低沉、或者……對某些‘不好’的東西更加敏感。”
蘇媛的解釋,結合窗外的景象和自身的感覺,讓陳默對“地脈”、“煞氣”這些原本抽象的概念,有了更直觀的認識。這不再僅僅是古籍上的文字或能量探測器上的波形,而是切實影響著這片土地和生靈的、看不見的“河流”。
中午時分,他們抵達了目標區域附近的一個小鎮。小鎮看起來有些年頭,街道不寬,房屋低矮,行人稀少,透著一股被時光遺忘的蕭索感。按照計劃,他們需要在這裏做短暫的停留,補充一些不易攜帶的給養(如水、簡單食物),並嘗試從當地人口中,側麵瞭解一些關於目標丘陵地帶的情況——比如有沒有什麼奇怪的傳說、禁忌之地,或者近期有無異常事件。
他們將車停在一家看起來還算乾淨的小飯館門口。剛一下車,陳默就感到一陣極其輕微、但異常清晰的眩暈感襲來,彷彿腳下的地麵微微晃動了一下,又像是周圍的空氣瞬間“稠密”了一點。他下意識地扶住車門。
“怎麼了?”蘇媛立刻察覺。
“沒什麼……就是剛才一下車,有點暈,好像……地有點晃?”陳默不太確定地說。
蘇媛立刻警惕地掃視四周。街道平靜,行人寥寥,沒有任何異常。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特製手錶上的簡易能量讀數——讀數在正常範圍內輕微波動,並無劇烈變化。
“先吃點東西,休息一下。注意觀察。”蘇媛低聲道。
兩人走進小飯館。店裏很冷清,隻有老闆兼廚師一個五十多歲、臉色有些灰暗、眼神缺乏光彩的男人,坐在櫃枱後發獃。看到有客人,他慢吞吞地起身。
點了兩碗最普通的湯麵,蘇媛趁機用閑聊的語氣問:“老闆,生意還行?這鎮上好像人不多啊。”
老闆一邊下麵,一邊有氣無力地答道:“能有什麼人,年輕人都出去了,剩下的都是些老傢夥。這地方,沒啥搞頭。”
“聽說這附近山裏頭,風景還不錯?有沒有什麼老洞啊、古泉啊之類的,我們搞地質考察的,想去看看。”蘇媛繼續試探。
聽到“山裏頭”、“老洞”,老闆的動作明顯頓了頓,他抬起頭,看了蘇媛和陳默一眼,眼神裡似乎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情緒,像是警惕,又像是……忌諱?
“山裏頭……沒啥好看的,荒得很。”老闆低下頭,繼續攪動著鍋裡的麵,“老洞倒是有幾個,都是些野山洞,黑漆漆的,進去容易迷路,還有蛇蟲。沒啥意思,你們城裏人,還是別去湊熱鬧了。”
他的語氣雖然平淡,但那種急於勸阻、不願多談的態度,卻很明顯。
“哦?是聽說有什麼危險嗎?還是有什麼……傳說?”蘇媛故作好奇。
老闆不說話了,隻是搖了搖頭,將煮好的麵端上來,轉身又坐回了櫃枱後,拿起一張舊報紙,遮住了臉,擺明瞭不想再談。
蘇媛和陳默對視一眼,都看出了對方眼中的凝重。這老闆的反應,不太正常。普通人對陌生人的詢問,要麼熱情介紹,要麼敷衍了事,但他這種帶著忌諱和隱隱恐懼的迴避,很可能意味著,那片山裡,真的有些“東西”,是當地人心知肚明、卻不願或不敢提及的。
兩人默默吃完麪。麵的味道很一般,甚至帶著一股淡淡的、難以形容的土腥味。陳默吃得很少,他總覺得那股土腥味裡,還混雜著一點別的、更讓人不舒服的氣息。
付錢離開時,蘇媛注意到,櫃枱後的老闆,雖然用報紙擋著臉,但報紙邊緣,他的手指捏得有些發白。
走出飯館,街道上依舊冷清。一陣帶著濕氣的冷風吹過,捲起地上的落葉和塵土。陳默下意識地裹緊了外套,他感覺這裏的溫度,似乎比剛纔在車裏感知到的,還要低一些,而且這種冷,帶著一種往骨頭裏鑽的陰濕感。
“去前麵的小賣部買點水,再打聽一下。”蘇媛說。
小賣部的老闆娘是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太,比飯館老闆健談一些,但提到山裏,同樣諱莫如深,隻反覆說“那裏不幹凈”、“晚上有怪聲”、“老輩人都不讓去”,再問具體,她就含糊其辭,岔開話題了。
連續兩人的反應,讓蘇媛和陳默確信,那片地圖上標註為“泄陰渠口”的丘陵地帶,在本地人心中,絕對是一個禁忌的、充滿不詳的地方。這絕不僅僅是普通荒山該有的“名聲”。
買好東西回到車上,蘇媛接通了與後方趙振剛的加密通訊。
“趙隊,我們已經抵達目標小鎮。當地人對丘陵地帶有明顯的忌諱和恐懼,不願詳談,隻暗示‘不幹凈’、‘有怪聲’。陳默下車後有短暫眩暈感,我這邊能量讀數正常,但環境體感陰冷潮濕異常。初步判斷,目標區域確實存在較強的、能被普通人潛意識感知的負麵能量場,與‘泄陰渠’疏導陰煞的功能描述相符。是否按原計劃,前往地圖示註的精確坐標點進行實地勘察?”
通訊器裡傳來趙振剛沉穩的聲音:“保持警惕。‘鐵塔’小隊報告,他們已在我們後方三公裡處隱蔽跟進,未發現異常跟蹤。批準按計劃進行勘察。但注意,如果陳默不適感加劇,或你們遭遇任何無法解釋的、具有直接威脅的現象,立即中止,撤離到安全距離。記住,你們的主要任務是感知和記錄,不是探險或戰鬥。”
“明白。”
車子再次啟動,離開小鎮,沿著一條年久失修、坑窪不平的碎石路,朝著那片被灰暗天光和當地人恐懼所籠罩的丘陵深處駛去。
越往裏走,路況越差,植被越發茂密陰森。參天的樹木遮天蔽日,即使是在白天,林間也光線昏暗。空氣中那股陰濕的土腥味越來越濃,還混雜著淡淡的、類似腐爛植物的甜腥氣。四周極其安靜,連鳥叫蟲鳴都稀少得可憐,隻有車輪碾過碎石和枯枝的單調聲響,以及發動機沉悶的低吼。
陳默感到胸口那兩股力量的“拉扯感”和“嗡鳴”越來越明顯。家族血脈的力量彷彿受到了某種“召喚”或“共鳴”,變得活躍而“沉重”,像一塊磁鐵被吸引著,想要朝某個方向沉下去。而那“汙染”的力量,則像被投入冷水的石灰,雖然不劇烈,但持續地散發出一種冰冷的興奮感,彷彿嗅到了同類的氣息。
他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努力控製著呼吸,按照蘇媛教的方法,試圖在兩種力量的夾縫中,維持住那一點清明的自我。
“蘇媛……我感覺……很強烈……”他聲音有些發緊,“就在前麵……左邊那個山穀的方向……有什麼東西……在‘漏’……很多……很冷……很髒的‘氣’……”
蘇媛立刻看向車載能量探測儀的螢幕。果然,螢幕上的波形圖開始出現明顯的、規律性的起伏,能量讀數穩步上升,指向左前方山穀。與她手中的羊皮古地圖電子版標註的“泄陰渠口”精確坐標,基本吻合。
“我們快到了。堅持住,陳默。試著分辨,那種‘漏’的感覺,是穩定的,還是有什麼……別的東西在乾擾它?”蘇媛一邊小心駕車,一邊引導。她需要陳默的共感,提供探測器無法捕捉的、更微妙的資訊。
陳默閉上眼睛,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那種“泄漏”的感覺上。冰冷、汙濁、帶著一種陳腐的死寂……但似乎,在這整體的“泄漏”中,有那麼幾處,感覺格外“湍急”和“混亂”,不像自然的緩慢滲漏,倒像是……被什麼東西人為地“攪動”過,或者“抽取”過?
他猛地睜開眼,看向左前方那片被濃密樹冠和藤蔓遮蓋、顯得格外幽深黑暗的山穀入口。
“那裏……‘漏’得不對勁……好像……被人動過手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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