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在藥物作用下昏睡過去,但那聲嘶力竭的哭喊和瀕臨崩潰的指控,如同燒紅的烙鐵,深深烙印在在場每個人的心頭。他不是“鑰匙”,他是“鎖”?司徒胤在他身體裏?這比單純的工具或祭品,更讓人不寒而慄。
蘇媛守在床邊,看著陳默即使在昏睡中也緊蹙的眉頭和不時抽搐的身體,心中充滿了無力感和深切的恐懼。她輕輕撫摸著陳默緊握的拳頭,試圖傳遞一絲微不足道的暖意,但指尖觸及的麵板,一片冰涼。
“秦醫生,他的情況……”蘇媛的聲音乾澀。
秦醫生檢查著儀器資料,臉色凝重地搖了搖頭:“生理指標暫時穩定,但腦波活動異常活躍,而且……出現了明顯的、與他自身腦波特徵不完全吻合的‘乾擾波’。雖然很微弱,但確實存在。就像……有兩套不同的‘訊號’在他大腦裡衝突。”她看向蘇媛,猶豫了一下,“蘇教授,他剛才說的話……雖然可能是在極度恐懼下的臆想,但結合我們之前的檢查,特別是他心臟附近那特殊的能量波動,以及精神深層的‘印記’……我們不能排除,有某種外來的、具有高度自主性的‘意念’或‘能量體’,以我們目前無法理解的方式,與他深度繫結,甚至……共生的可能性。”
共生……司徒胤的意念,如同寄生蟲或病毒,潛伏在陳默的靈魂深處?這就是“鑰匙”或者說“活體鎖孔”的真相?
這個可能性讓蘇媛感到一陣天旋地轉。如果真是這樣,那陳默還有“救”嗎?他們麵對的,不僅僅是外部的敵人,更是陳默自身內部的、可能已經與他的意識糾纏不清的恐怖存在。
“有沒有辦法……檢測、或者分離這種‘繫結’?”蘇媛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問。
“以我們目前的技術和認知,很難。”秦醫生實話實說,“這涉及到靈魂和精神層麵的最深層次,遠超現代醫學甚至現有超自然科學的範疇。除非……我們能找到這種‘繫結’的根源,瞭解其形成的原理和‘契約’的本質,或許纔有可能找到應對之法。”
根源……蘇媛猛地抬起頭。陳默剛才提到了童年,提到了鏡子裏的畫麵,提到了司徒胤。一切的起點,似乎都指向了他的童年,指向他被送入孤兒院之前的身世。
他們之前調查過陳默的檔案,隻知道他是個孤兒,在本地福利院長大,父母資訊不詳,檔案很簡單。當時因為陳默的能力和捲入的案件,調查重點放在了他的成年後經歷和與案件的關聯上,對他幼年身世的追查並不深入。但現在看來,這或許纔是解開一切謎團的關鍵鑰匙!
“我們需要重新、徹底地調查陳默的身世!他是在哪家福利院?什麼時候被送來的?送他來的人是誰?當時有什麼異常?”蘇媛急切地說。
“我已經在調取陳顧問的全部原始檔案,包括福利院的接收記錄。”“鐵塔”的聲音從通訊器中傳來,他顯然也一直在關注這邊的情況,“李雯正在通過民政和公安係統,查詢更早的、可能未被電子化的紙質記錄。另外,當年負責接收陳默的福利院院長,如果還健在……”
“立刻找到她!不,找到所有當年可能知情的人!”方指揮官命令道,“蘇媛,你和趙振剛準備一下,一旦找到線索,立刻親自去問!注意方式方法,陳默現在的狀態,經不起任何刺激,調查必須絕對保密和謹慎!”
“明白!”
命令下達,整個係統再次高效運轉起來。陳默的原始檔案被從塵封的庫房中調出,李雯利用許可權,在浩如煙海的舊紙質檔案影像中進行檢索和比對。由於年代久遠(陳默被送入福利院是二十多年前),很多記錄不全,且當時的電子化程度很低,查詢工作並不輕鬆。
幾個小時後,李雯傳來了初步訊息。
“查到了!陳默是在他四歲那年,被送入‘陽光福利院’的。接收記錄非常簡略,隻寫了‘由熱心市民送來,父母資訊不詳,身體健康’。當時福利院的院長姓徐,徐秀英,今年應該已經七十多歲了。好訊息是,徐院長還健在,退休後住在城南的老居民區。壞訊息是,當年的經辦人員大多已經離職或聯絡不上,福利院也在十年前合併搬遷,舊檔案部分遺失。”
“徐秀英……地址發給我。我和趙隊馬上過去。”蘇媛立刻道。她看了一眼昏睡中的陳默,對秦醫生囑咐了幾句,然後和剛剛趕到的趙振剛一起,匆匆離開了基地。
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他們開了一輛普通的民用轎車,穿著便裝,按照李雯提供的地址,來到了城南一片寧靜的老舊小區。徐院長住在三樓,沒有電梯。敲開門後,一位頭髮花白、麵容慈祥、戴著老花鏡的老婦人出現在門口,看到兩個陌生人,有些疑惑。
“徐院長您好,我們是市公安局的,有點事情想向您瞭解一下,是關於很多年前,陽光福利院一個孩子的情況。”趙振剛出示了證件,語氣溫和。
徐院長仔細看了看證件,又看了看蘇媛和趙振剛,似乎察覺到了他們身上不同於普通民警的凝重氣質,但沒多問,側身讓兩人進屋。“公安局的?進來說吧,屋裏亂,別介意。”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乾淨整潔,充滿了生活氣息。牆上掛著不少老照片,有些是福利院孩子們的合影。坐下後,蘇媛直接說明瞭來意:“徐院長,我們想瞭解一下,大概二十四年前,一個叫陳默的男孩,被送到福利院時的情況。您還有印象嗎?”
“陳默?”徐院長眯起眼睛,努力回憶著。福利院來來往往的孩子很多,時隔二十多年,記不清也很正常。蘇媛拿出了一張陳默現在的照片(經過處理,顯得更年輕些),又描述了他被送來時大概四歲,穿著藍色燈芯絨外套等特徵。
看到照片,特別是聽到“藍色燈芯絨外套”時,徐院長的眼神明顯變了。她放下老花鏡,仔細端詳著照片,又抬頭看了看蘇媛和趙振剛,眉頭漸漸皺起,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有回憶,有憐憫,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警惕?
“這孩子……我記得。”徐院長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歲月的沙啞,“小默……是個很安靜,但眼神讓人心疼的孩子。送來的時候,是冬天,天很冷。他就穿著一件單薄的藍色小外套,袖子上有個小熊補丁,已經洗得發白了。小臉凍得通紅,但一聲不哭,就緊緊抱著一個髒兮兮的舊紙風車。”
蘇媛和趙振剛的心同時提了起來。細節對上了!
“送他來的人,您還記得嗎?是男是女?長什麼樣?說了什麼?”趙振剛盡量讓聲音平穩。
徐院長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權衡什麼。她緩緩開口:“送他來的……是個男人。大概……三十多歲?或者更年輕?記不清了,穿著很厚的黑色大衣,圍著圍巾,帽子壓得很低,看不清臉。說話聲音很低,有點沙啞,不像本地口音。”
黑衣男人……蘇媛和趙振剛對視一眼。
“他怎麼說?為什麼把孩子送來?”蘇媛問。
“他說……是在路邊‘撿’到孩子的,孩子說不清家在哪裏,父母是誰。他急著趕火車,沒辦法,就送到福利院來了。”徐院長說著,搖了搖頭,“但我不太信。那孩子雖然不說話,但很乾凈,不像流浪兒。而且……那個送他來的人,給人的感覺……很奇怪。”
“怎麼奇怪?”
“他……很著急,但又好像很……謹慎,或者說,害怕?”徐院長努力回憶著,“他幾乎沒怎麼抬頭,一直用圍巾擋著臉。把孩子交給我,簽了個很潦草的假名,留下一點錢,轉身就走。我叫他留個聯絡方式,他頭也不回,隻是擺了擺手。我追到門口,看見他快步走進巷子,拐了個彎就不見了,就像……就像怕被什麼人看見一樣。”
“還有呢?那個孩子,陳默,當時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嗎?”蘇媛追問。
徐院長又沉默了一會兒,這次沉默的時間更長。她起身,走到一個老式的五鬥櫃前,開啟最下麵的抽屜,翻找了一會兒,拿出一個用紅布包著的小布包。她走回來,將布包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開啟。
裏麵是幾樣小東西:一個褪色的塑料發卡,幾顆玻璃彈珠,還有……一張泛黃的、巴掌大小的、模糊的黑白照片。
徐院長拿起那張照片,手指有些顫抖。照片似乎是偷拍的,角度不好,光線也很暗。畫麵中,是福利院的院子,一個穿著藍色外套的小小身影(正是幼年的陳默)背對著鏡頭,蹲在地上,似乎在玩石子。而在不遠處,院子圍牆的陰影下,似乎站著另一個模糊的人影,隻能看到一個大概的輪廓,穿著深色的衣服,看不真切。
“這是……”蘇媛接過照片,仔細辨認。
“這是當時院裏一個誌願者,用舊相機無意中拍到的。”徐院長的聲音帶著一絲後怕,“洗出來才發現,角落裏多了個人。我們問過小默,也問過其他孩子,沒人看見那天有外人進院子。後來我們加強了管理,也沒再發生類似的事。但這件事,我一直放在心上。小默那孩子……有時候會一個人對著空氣說話,或者盯著空蕩蕩的角落看很久,眼神……不像個孩子。院裏其他孩子也有點怕他,說他有時候會‘變成別人’。”
對著空氣說話?盯著角落?變成別人?
蘇媛感到一股寒氣從腳底升起。難道那個時候,陳默就已經能看到普通人看不到的“東西”?或者……他體內就已經有了別的“存在”?
“這張照片,還有那個送他來的人,您後來還想起什麼細節嗎?比如,那個人身上有沒有什麼特殊的味道?或者,陳默被送來時,身上有沒有帶別的東西?”趙振剛不放過任何線索。
徐院長努力回想:“味道……好像有點……淡淡的藥味?還是香火味?說不清。東西……除了那件外套和紙風車,好像……哦,對了!”她猛地想起什麼,“他脖子上,好像用紅繩掛著一個很小、很舊的小布包,硬硬的,不知道裏麵是什麼。當時我幫他換衣服,想取下來洗乾淨,但那孩子死活不肯,哭得很厲害,我就沒勉強。後來……好像就不見了,不知道是不是他自己弄丟了。”
小布包?紅繩?
蘇媛立刻想到了陳默一直掛在脖子上、後來在戰鬥中破碎的“守魂玉”!難道那個小布包裡,就是“守魂玉”的前身?是那個黑衣男人留給他的?還是……原本就在他身上?
“徐院長,那個黑衣男人,有沒有留下任何其他的東西?哪怕一張紙條,一個符號?”蘇媛抱著一線希望。
徐院長搖了搖頭:“沒有了。就是一點錢,一個假名。哦,假名我還記得,當時覺得奇怪,就記下了。他寫的是——‘木易’。”
木易?楊?還是化名?
線索似乎又多了一條,但依舊模糊。
“徐院長,非常感謝您提供的這些資訊,這對我們非常重要。”趙振剛鄭重地說道,“今天我們的談話,還有陳默的事情,請您務必保密,對任何人都不要提起,這也是為了您的安全。”
徐院長似乎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她看了看那張老舊的照片,又看了看蘇媛手中陳默現在的照片,輕輕嘆了口氣,眼中滿是憐憫:“小默……是個苦命的孩子。我隻希望,你們能幫幫他。他……不該承受這些。”
離開徐院長家,蘇媛和趙振剛的心情異常沉重。調查結果,非但沒有解開謎團,反而讓陳默的身世顯得更加撲朔迷離,也更加……兇險。
黑衣男人,疑似司徒胤或者其同夥,在冬天將四歲的陳默遺棄在福利院。陳默幼年就能看到“不幹凈”的東西,可能體內早有“異物”。有神秘人影在福利院外觀望偷窺。還有那個寫著“木易”的假名……
“立刻查這個‘木易’!同時,擴大搜尋範圍,查詢二十四年前冬天,本地所有失蹤兒童報案,以及醫院、診所同期接收的、身份不明的、年齡相符的患兒記錄!”趙振剛一邊開車,一邊對著通訊器說道。
“已經在查了。”李雯的聲音傳來,“另外,關於周墨軒的研究,也有新進展。我們找到了他一份未完成的散稿,裏麵提到,前朝曾有一位精通風水奇術的‘木先生’,參與過本地幾處重要風水局的佈置,其中可能就包括‘鎖龍井’。這位‘木先生’行事隱秘,晚年不知所蹤,隻留下一個‘木’姓。周墨軒似乎懷疑,這位‘木先生’與‘鏡’之力的秘密有關。”
“木先生?”蘇媛心頭一震。黑衣男人留下的假名“木易”,周墨軒提到的“木先生”……這是巧合嗎?
難道,當年送陳默來福利院的,並非拜影教的人,而是與周墨軒一樣,知曉“鏡劫”秘密、甚至可能參與過對抗的、另一方勢力的人?他們發現了被司徒胤做過手腳的陳默,無力救治或保護,隻能將他暫時隱藏在福利院,並留下了某種保護(小布包裡的東西)?
這個推測,讓整件事的脈絡出現了一絲新的、微弱的曙光。但隨之而來的問題是:那位“木先生”或者他的傳人,如今何在?他們是否知道陳默就是“鑰匙”?他們是想保護陳默,還是另有打算?
還有,陳默體內的“東西”,究竟是司徒胤埋下的“汙染”,還是“木先生”等人留下的、用來對抗或平衡的“後手”?亦或……兩者皆有,正在陳默體內進行著某種不為人知的拉鋸戰?
謎團如同雪球,越滾越大。
蘇媛看著車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心中默默祈禱:陳默,你一定要撐住。在我們找到真相,找到救你的方法之前,你一定要……撐住。
而此刻,在基地的病房裏,昏睡中的陳默,眉頭再次緊緊蹙起。他的夢境,又開始了。
這一次,他夢見的,不再是水,不再是書房,也不再是古井。
他夢見自己,站在一條無限延伸、兩側佈滿無數麵巨大鏡子的長廊中。
每一麵鏡子裏,都映照著一個不同的“他”——童年的他,少年的他,成年的他,穿著警服的他,渾身是血的他,表情麻木的他,眼神瘋狂的他……
而在長廊的盡頭,最大的那麵鏡子裏,映出的,是司徒胤那張帶著冰冷詭異笑容的臉。
司徒胤隔著鏡麵,對著他,緩緩地,招了招手。
然後,長廊兩側所有的鏡子,同時發出了“嘀嗒”一聲輕響。
清晰無比,冰冷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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