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禮結束後的第三天,雨依舊淅淅瀝瀝地下著,沒有停歇的意思,彷彿天空也在為這座城市的創傷而哭泣,又像是在掩蓋某些不為人知的暗流。
陳默被重新安置回“749”部隊設在市郊的一處隱秘康復中心。這裏與其說是醫院,更像是一個戒備森嚴的軍事基地與高階療養院的結合體。獨立的院落,多層物理和電子防護,專門的醫療團隊和心理學專家二十四小時待命。他的情況被列為最高機密,對外嚴格封鎖訊息。
蘇媛和趙振剛則在參加完葬禮後,幾乎沒怎麼休息,就立刻被召回了已經遷回市局地下更深層的臨時指揮部——“凈化”行動的善後與追剿階段,正式開始了。
指揮部的氣氛與之前“百鬼夜行”時的焦灼緊繃不同,多了幾分沉鬱和肅殺。大螢幕上不再是能量圖譜和實時監控,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張人物照片、關係網路圖、資金流向分析,以及全市範圍內標註出的數十個可疑地點。這些都是過去一週,李雯帶領的技術團隊,結合劉建國遺留資料、被捕低階教徒口供、以及“百鬼夜行”期間的能量波動回溯,篩查出的拜影教可能殘留的據點、聯絡點,以及尚未落網的中下層頭目。
損失是慘重的,勝利是慘勝。但拜影教這頭龐然大物並未被徹底打死。司徒胤生死不明,神秘“主祭”依舊隱藏在幕後,大量的外圍人員和部分骨幹在陣法崩潰前後似乎收到了風聲,提前隱匿或轉移。他們就像被打散的蟑螂,潛伏在城市各個陰暗角落,舔舐傷口,等待時機,或者執行著不為人知的後手命令。
“我們的任務很簡單,也很難。”方指揮官站在投影前,目光掃過指揮部裡僅存的、還能行動的骨幹——趙振剛、蘇媛、李雯、“鐵塔”,以及幾位從省廳和其他部門緊急抽調來的、絕對可靠的反恐、刑偵專家。
“簡單,是因為敵人已經由明轉暗,由大規模的儀式破壞轉為零星的潛伏和破壞,威脅等級看似下降。難,是因為他們更隱蔽,更分散,也更瘋狂。‘百鬼夜行’失敗,他們一定會報復,會滅口,會銷毀一切可能指向‘主祭’和更高層秘密的線索。我們的時間不多,必須在他們重新編織起網路,或者製造出新的事端之前,把他們挖出來,連根拔起!”
他點開一張地圖,上麵用紅圈標註了七個優先順序最高的地點:“根據情報,這七個點,最可能是他們殘存的物資儲藏點、資金中轉站,或者小型集會場所。其中三個,我們有較大把握裏麵有‘硬骨頭’。趙振剛,你的手還沒好利索,但你是老刑偵,對本地情況熟。你帶一隊人,負責城東這箇舊貨倉庫和城北的廢棄印刷廠。‘鐵塔’,你帶‘749’的人,負責西郊這個疑似地下黑診所和南城的老戲院。蘇教授、李工,你們提供技術支援,特別是對付可能存在的邪術機關和殘留的靈異汙染。記住,行動要快、要準、要狠!必要時,授權使用致命武力,但儘可能留活口,尤其是可能知道內情的小頭目!”
“是!”眾人領命。
行動在雨夜展開。雨水能掩蓋很多聲音和痕跡,但也讓夜晚更加陰冷泥濘。
趙振剛帶領一組八人(包括兩名“749”的隊員負責處理特殊情況),悄無聲息地包圍了城東那個位於物流園區邊緣、看似普通的舊貨倉庫。倉庫大門緊閉,窗戶被封死,隻有側麵一個小門透出微弱的光。雨點敲打著鐵皮屋頂,發出密集的劈啪聲,很好地掩蓋了隊員們細微的行動聲響。
熱成像顯示裏麵至少有五個人影,聚集在倉庫深處。
“一組,正麵。二組,側麵小門。三組,屋頂警戒。行動!”趙振剛左手持槍(右手依舊無法用力),壓低聲音下令。
“砰!”
破門錘撞開側麵小門的瞬間,趙振剛率先沖入!“警察!不許動!”
倉庫內燈光昏暗,堆滿了各種廢舊傢具和機器。五個穿著工裝、但神色驚慌中帶著狠厲的男人猛地跳起,其中兩人下意識地去摸藏在雜物後的砍刀和土製獵槍,另外三人則轉身就向倉庫深處跑去。
“放下武器!”隊員們厲聲喝止。
那兩人非但不聽,反而舉起獵槍和砍刀!
“砰!砰!”
趙振剛和身旁的隊員幾乎同時開槍,精準擊中對方持械的手臂和腿部,兩人慘叫著倒地。其餘隊員迅速撲上,將另外三個沒來得及跑遠的按倒在地,銬上手銬。
戰鬥似乎結束得很快,很順利。但趙振剛的心並沒有放下。他看了一眼倉庫深處,那裏堆放著一些用油布蓋著的東西,還有一張簡易的桌子和散落的紙張。
“搜查!注意安全!”趙振剛示意隊員控製住俘虜,自己小心翼翼地走向那張桌子。
桌上散落著一些賬本、潦草的地圖,還有幾本印刷粗糙、封麵繪有扭曲鏡麵圖案的小冊子——是拜影教的宣傳材料和簡易經文。趙振剛快速翻閱,內容無非是鼓吹“鏡尊”偉力、“無垢鏡天”美好,貶低現實汙濁,煽動信徒獻身之類。但在一本賬本背麵,他發現用鉛筆草草寫下的幾個字和符號:
“子時,碼頭,三號庫,‘影蛇’交貨。”
旁邊畫著一個簡單的箭頭,指向一個模糊的圖案,看起來像是一麵破碎的鏡子,鏡子裂紋中,似乎有一隻眼睛。
“影蛇”?交貨?碼頭三號庫?
趙振剛心頭一凜,立刻用對講機彙報:“指揮部,城東倉庫清理完畢,抓獲五人,繳獲部分物資和宣傳品。發現一條線索,可能與今晚另一批教徒的轉移或交易有關,地點在城西老碼頭三號庫,時間可能是子時。請求指示!”
“收到!”方指揮官的聲音立刻傳來,“‘鐵塔’那邊也剛結束,南城老戲院抓了三個,正在審訊。碼頭三號庫……李雯,查一下那個倉庫的歸屬和近期記錄!”
幾秒鐘後,李雯回復:“碼頭三號庫,登記在一個空殼貿易公司名下,近一週有夜間車輛出入記錄,很可疑。子時……就是不到一個小時後!趙隊,你們距離最近,能不能立刻趕過去?‘鐵塔’小隊可以從西郊向碼頭方向移動,形成夾擊!蘇教授和我通過交通監控和無人機支援你們!”
“明白!我們立刻出發!”趙振剛看了一眼時間,子時將近。他留下兩名隊員看守俘虜和現場,帶著其餘六人,衝出倉庫,登上車輛,朝著城西老碼頭方向疾馳而去。
雨越下越大,車窗上的雨刷瘋狂擺動,前方的路一片模糊。車內無人說話,隻有引擎的轟鳴和電台裡偶爾傳來的指令。每個人都知道,這可能是挖出更大魚的機會,也可能是另一個陷阱。
與此同時,在康復中心。
陳默吃過葯,躺在病床上。藥物讓他昏昏欲睡,精神上的刺痛和混亂被強行壓製,但那種靈魂深處的空洞和不安,卻無法用藥物填補。窗外雨聲潺潺,屋內隻開著一盞昏暗的夜燈。
他盯著天花板,努力不讓自己去想葬禮上那可怕的“嘀嗒”聲和詭異的倒影畫麵。醫生說他需要“放空”,需要“休息”。可他閉上眼,黑暗中彷彿有無數麵鏡子在旋轉,每一麵鏡子裏,都映照出不同的人,不同的場景,有犧牲的戰友,有哭泣的家屬,有戰鬥的畫麵,有破碎的古鏡,有那雙冰冷的、倒懸的鏡麵之眼……
“嗬……”他痛苦地低吟一聲,猛地睜開眼,額頭上滲出冷汗。
就在這時,他眼角的餘光,似乎瞥見病房窗戶的玻璃上——那被雨水不斷沖刷的玻璃——自己的倒影,微微模糊、扭曲了一下。
不是雨水的自然扭曲,而是一種更加詭異的、彷彿水麵漣漪擴散般的波動。倒影中的“他”,嘴角似乎……極其輕微地向上扯動了一下,露出一絲難以察覺的、冰冷而嘲諷的弧度。
陳默的心臟驟然停跳了一拍!他猛地轉頭,死死盯向窗戶。
窗外隻有瓢潑大雨和黑暗,玻璃上隻有水流和模糊的夜景倒影,他自己的臉在昏暗的室內光線下,顯得蒼白而疲憊,沒有任何異常。
是幻覺?是藥物副作用?還是……
他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那晚“主祭”化身消散前的話,再次在耳邊迴響,比窗外的雨聲更加清晰,更加冰冷:
“鏡中之夢,終有一醒……爾等皆在鏡中。”
難道……“鏡子”的威脅,從未真正消失?它隻是換了一種更隱蔽、更無形的方式,潛伏在……每一個倒影之中?
陳默緩緩抬起自己顫抖的手,看向對麵牆壁上光滑的防火板。防火板映出他模糊的影子。
影子,安靜地,與他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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