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部裡,氣氛比之前更加凝重。東南(明鏡湖/老醫院)、西南(紡織廠)兩處“錨點”被破壞的訊息陸續傳來,主螢幕上的巨大能量圖譜劇烈波動,代表那兩個方向次級節點的能量光團明顯黯淡、紊亂,與主節點的連線“管道”也變得時斷時續。
然而,主節點城隍廟方向的暗紅漩渦,非但沒有削弱,反而在短暫的遲滯後,旋轉得更加瘋狂!中心那點純黑幽光驟然擴張,如同滴入水中的濃墨,迅速暈染開一小片區域,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吞噬感。同時,東北、西北兩個先前受損的節點能量輸出也被強行拉昇,剩下的東南、西南節點殘餘能量更是被瘋狂抽吸,整個大陣發出不堪重負的、彷彿鋼鐵扭曲般的“呻吟”。
“它在強行吞噬剩餘能量,要孤注一擲,提前完成‘萬鏡歸一’!”李雯盯著螢幕上暴漲的資料曲線,臉色煞白,“能量峰值在飆升!最多……最多還有二十分鐘,儀式就可能被強行推動到最後階段!”
“陳默那邊呢?!找到核心沒有?!”方指揮官對著話筒吼,聲音嘶啞。
通訊頻道裡傳來陳默壓抑的喘息和零星的槍聲、鏡麵破碎聲,背景是無數重疊的迴音:“……找到了一個疑似核心的區域,被鏡子層層封鎖……在強攻……阻力很大……鏡子裏的東西越來越多了……”
“趙隊,你們還有多久能回援?或者,有沒有可能再去破壞一兩個‘陰線’節點,哪怕乾擾一下?”方指揮官又轉向剛剛接通頻道、正在車上包紮手掌的趙振剛。
“我們正在往回趕,但人手摺了兩個,都帶傷,最快也要十五分鐘。附近……附近沒有明顯的次級節點或錨點了,至少我們沒探測到。”趙振剛的聲音帶著疲憊和焦躁。
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穀底。似乎就差最後一擊,就能讓這瘋狂運轉的大陣崩潰,可這最後一擊的力量在哪裏?時間又在飛速流逝。
就在這時,一直守在昏迷的週五爺身邊的蘇媛,猛地抬起頭,看向主螢幕上那條從東北節點(報廢車廠方向)延伸出來的、此刻正因為陣法失衡而劇烈抖動的能量“管道”。她的目光順著那條“管道”的虛擬軌跡向下,彷彿穿透了螢幕,投向了城市的地下。
“不對……還有一線生機……”蘇媛喃喃自語,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她猛地撲到控製檯前,對李雯急道:“李工!立刻調出城市地下管網圖,特別是早期修建的、後來部分廢棄的深層排水係統和一戰前的老地鐵勘探隧道!重點標註與東北節點、西北節點,以及……城隍廟地下可能產生交集的區域!”
“老地鐵隧道?”李雯雖然疑惑,但手上動作飛快。幾分鐘後,一張複雜的、多層疊加的地下結構示意圖出現在大螢幕上。其中幾條標註為“已封存”或“勘探中止”的幽深隧道線路,如同潛藏地下的血管,其中一條,竟然隱隱從東北節點(西郊)方向延伸,在城下深處繞了一個大弧,途經老城區下方,最終……消失在城隍廟舊址的標註點附近!另一條則從西北方向(柳蔭巷區域)也有淺層分支與之交匯。
“果然是這樣!”蘇媛的手指有些顫抖地指向那條深埋地下的老隧道,“劉建國的筆記裡提到過‘陰線’和‘錨點’,但沒具體說‘陰線’是什麼。現在看,他們很可能利用了這些早已被遺忘、深埋地下、陰氣沉積的古老人工通道,作為怨氣傳輸的‘高速路’!東北、西北節點的怨氣,一部分通過地脈,另一部分,可能就是通過這些隧道,更快、更隱蔽地輸送到城隍廟地下!”
她指向隧道與城隍廟交匯的那個模糊區域:“這裏!這裏就是所有地下‘陰線’可能的最終交匯點,是陣法真正的‘地下樞紐’,也可能是陣法最脆弱、最不設防的‘地基’!如果我們能在這裏進行破壞,哪怕隻是造成結構塌陷或者能量逆流,對地上主陣的衝擊,可能比破壞一兩個次級節點更大!”
“可是……這條隧道入口早被封死了,而且深達地下三十米,我們怎麼下去?就算下去,裏麵什麼情況完全未知,時間也來不及……”方指揮官眉頭緊鎖。
“有入口!”蘇媛語速極快,“古籍記載,前朝修建地下工事,往往會預留隱秘的檢修口或通風井,有些與更古老的地下溶洞或墓穴相連。劉建國的筆記裡,有一張草圖,畫的是一個廢棄的‘觀星井’位置,就在老城區邊緣,旁邊標註著‘可通幽’……我懷疑那就是一個入口!而且,如果陣法利用這條隧道作為‘陰線’,那裏麵肯定有維持線路通暢的‘次級錨點’或者‘中繼站’,破壞了它們,也能重創陣法!”
“誰去?怎麼破壞?”趙振剛的聲音從頻道傳來,“我這邊趕過去最快也要……”
“我去。”一個虛弱、沙啞,卻異常清晰的聲音,突然在指揮部角落裏響起。
所有人都是一驚,循聲望去。隻見躺在臨時病床上的週五爺,不知何時竟然睜開了眼睛!他臉色依舊灰敗如紙,氣息微弱,但那雙深陷的眼窩中,卻閃爍著一種近乎燃燒的、迴光返照般的銳利光芒。
“周老!您醒了!”蘇媛又驚又喜,撲到床邊。
週五爺艱難地擺了擺手,製止了她靠近,目光掃過指揮部裡的眾人,最終落在蘇媛和主螢幕的地下結構圖上:“老夫……被那‘問陰盤’反噬,又被‘主祭’的氣息隔著虛空沖了一下,傷了根本……醒不過來,但外麵的事兒,迷迷糊糊,聽了個大概……”
他喘了幾口氣,每說一個字都彷彿用儘力氣:“那條老隧道……老夫年輕時候……跟著師父探查過……裏麵不幹凈,有前朝鎮壓的東西……也有天然形成的陰煞地竅……拜影教選它做‘陰線’,不稀奇……蘇丫頭說得對……那是陣法的‘七寸’……”
“可是周老,您的身體……”方指揮官麵露難色。
“不中用了……但下去認個路,找找關竅……還撐得住一時半刻。”週五爺掙紮著想坐起來,蘇媛趕緊扶住他。老爺子枯瘦的手緊緊抓住蘇媛的手臂,指甲幾乎掐進肉裡,眼神灼灼地盯著她:“丫頭……你得跟我下去……下麵那些邪門的陣法機關,符籙鎮物……你看得懂,破得了……光靠蠻力……不行……”
他又看向方指揮官:“給……給我們配兩個……膽大心細、手腳利落的……帶上炸藥和……老夫要用的幾樣東西……”
“周老,這太危險了!您這身體下去,萬一……”蘇媛眼淚湧了上來。
“待在……上麵……等死……就不危險了?”週五爺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眼中是看透生死的淡然,和最後一絲不甘熄滅的火焰,“老夫的時辰……快到了……臨了……能壞掉那幫雜碎的好事……值了……蘇丫頭,怕不怕?”
蘇媛看著週五爺渾濁卻堅定的眼睛,又看了看螢幕上那越來越狂暴的暗紅漩渦,猛地擦掉眼淚,重重點頭:“不怕!我跟您去!”
“好……好丫頭……”週五爺鬆開手,對蘇媛道,“去……把我包袱裡……那麵‘定魂幡’、‘五雷印’……還有那截‘陰沉木’……拿來……快……”
蘇媛立刻照辦。方指揮官知道此刻已無退路,更無更好選擇,一咬牙:“警衛排,挑兩個最好的,跟周老和蘇教授下去!帶上足量炸藥和照明裝置!李雯,立刻定位那個‘觀星井’的精確位置,規劃最快路線!”
“是!”
十五分鐘後,一輛越野車載著週五爺、蘇媛,以及兩名精悍的警衛戰士(小王和小李),風馳電掣般駛向老城區邊緣。李雯已經定位到那個“觀星井”,它位於一個早已荒廢的、民國時期的天文台遺址後院,被雜草和亂石半掩。
井口不大,直徑不到一米,用青石砌成,深不見底,往下看隻有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一股陰冷、潮濕、帶著土腥和淡淡朽木味道的氣息從井底湧出。
“我先下。”警衛小王將登山繩固定好,戴上頭燈,率先索降下去。片刻後,聲音從對講機傳來,帶著迴音:“到底了,大概三十五米。有個橫向洞口,人工開鑿的痕跡,能容一人通過。空氣……還行,就是冷。”
週五爺被用特殊的背帶和繩索,小心地吊放下去。蘇媛緊隨其後,最後是小李。井底空間狹小,橫向的洞口黑黢黢的,像一張怪獸的嘴。洞口邊緣有模糊的刻痕,像是某種符籙,但早已磨損。
週五爺示意蘇媛扶著他,湊近看了看那刻痕,又用手摸了摸洞壁的泥土,放在鼻尖嗅了嗅,低聲道:“沒錯……是前朝方士的手筆……有淡淡的血祭味和封印殘留……後來被人為破壞過……就是這裏了。”
四人鑽入橫向洞口,裏麵是一條勉強能讓人彎腰前行的土石隧道,顯然是人工粗略開鑿,並非正規工程。走了一段,隧道逐漸變寬,並開始向下傾斜。空氣中那股陰冷潮濕的感覺更重了,還多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無數細碎聲音混雜在一起的背景噪音,聽得人心煩意亂。
週五爺走得很慢,幾乎全靠蘇媛和小王攙扶,但他手中的羅盤(另一麵備用的)指標卻始終穩穩地指向前方。走了約莫二十分鐘,前方豁然開朗,他們進入了一條寬闊、高大、牆壁用老舊紅磚砌成的拱形隧道。這就是那條廢棄的老地鐵勘探隧道!
隧道裡一片死寂,隻有他們的腳步聲和呼吸聲在無盡的前方和後方回蕩,被放大,變得異常空洞。頭燈的光柱刺破黑暗,照出牆壁上斑駁的水漬、剝落的磚塊,以及一些年代久遠的、模糊不清的標語和塗鴉。鐵軌早已拆除,隻剩下兩道水泥枕木的痕跡。
然而,在頭燈光暈的邊緣,蘇媛似乎看到,隧道兩側深邃的黑暗裏,偶爾有極其模糊的、類似人影的東西,緊貼著牆壁,一動不動。當她將燈光掃過去時,卻又什麼都沒有,隻有冰冷的磚牆。
“別看兩邊……跟緊我……”週五爺的聲音在空曠的隧道裡顯得格外微弱,“這裏的‘東西’……被陣法吸引,暫時‘睡著’……別驚醒它們……”
就在這時,前方隧道深處,隱隱傳來一種有節奏的、低沉的“咚……咚……”聲,彷彿有什麼巨大的心臟,正在地底深處搏動。每一聲“咚”響,都伴隨著一陣極其微弱、但令人渾身汗毛倒豎的地麵震動,以及空氣中能量流那令人作嘔的擾動。
是陣法的脈動!他們正在接近核心區域!
“加快點……”週五爺催促,他的呼吸更加急促,臉色在頭燈光下顯得灰敗。
又前行了幾百米,前方隧道出現了一個岔路口。一條繼續筆直向前,另一條向右拐入一個更小的分支隧道。週五爺手中的羅盤指標,此刻劇烈地左右搖擺,最終,顫巍巍地指向了那條向右的分支隧道。
“是這邊……有強烈的……能量匯聚點……”週五爺喘息著。
分支隧道更窄更矮,空氣中開始瀰漫起一股淡淡的、類似檀香和血腥混合的怪異氣味。牆壁上開始出現一些新的、明顯是近期刻畫的詭異符號和線條,用暗紅色的顏料繪製,在頭燈下泛著不祥的光澤。
“是‘引魂符’和‘固陰紋’……他們在強化這條‘陰線’。”蘇媛認出了那些符號,心中一緊。
繼續深入,拐過一個彎,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隻見前方大約五十米外,隧道的盡頭,空間似乎被人工拓寬了,形成了一個類似小型洞窟的地方。洞窟中央的地麵上,赫然刻畫著一個直徑約五米的、與地麵上陣法同源但更加複雜繁奧的暗紅色巨大符陣!符陣的線條深深嵌入地麵,裏麵似乎有粘稠的、暗紅色的液體在緩緩流動,散發出驚人的邪異能量和濃鬱的血腥氣。符陣周圍,按照特定方位,插著九麵黑色的、繪滿扭曲鬼臉的小旗,無風自動。
而在符陣的正上方,從隧道頂部垂落下數十根粗如兒臂的黑色鎖鏈,鎖鏈末端,竟然吊著一具具早已風乾、扭曲的屍骸!有人的,也有分辨不出是什麼動物的。這些屍骸被擺成一種詭異的、彷彿朝拜的姿勢,正對著下方的符陣。鎖鏈上,同樣刻滿了血色的符咒。
這分明是一個地下的、大型的“怨氣轉化與輸送中繼站”!那些屍體,就是維持這個“中繼站”運轉的“燃料”和“增幅器”!
“找到了……就是這裏……”週五爺的聲音帶著刻骨的恨意和一絲解脫,“炸了它……毀了這符陣和那些‘聚陰旗’……這條‘陰線’就斷了……”
然而,就在他們被眼前景象震撼的瞬間,洞窟四周的陰影裡,緩緩亮起了一對對幽綠、猩紅、或是慘白的“眼睛”。伴隨著低沉的、充滿威脅的嘶吼和骨骼摩擦的哢哢聲,一個個扭曲的身影,從黑暗中浮現出來。
有穿著破爛前朝號衣、身體殘缺的兵丁殭屍;有衣衫襤褸、麵目腐爛的礦工或苦力怨靈;有肢體扭曲、如同巨大蜘蛛般爬行的畸形怪物;甚至還有幾具身上掛著破布、麵板呈青黑色、指甲尖利的“蔭屍”……
它們密密麻麻,幾乎塞滿了洞窟入口和周圍的黑暗,冰冷的殺意和濃鬱的怨毒之氣,如同實質的潮水般洶湧而來!
顯然,拜影教對這個至關重要的地下節點,並非毫無防備。他們在這裏佈置了最陰邪、最凶厲的“守衛”,而且數量驚人!
“準備戰鬥!”警衛小王和小李瞬間舉槍,擋在週五爺和蘇媛身前,但他們的臉色也異常難看。麵對這種數量和質量的邪物,僅憑兩人兩槍,幾乎……
週五爺猛地推開攙扶他的蘇媛,站直了身體。他那原本佝僂的身軀,此刻竟然挺直了一些,灰敗的臉上泛起一股不正常的潮紅,眼中那燃燒般的光芒大盛。他顫抖著手,從懷中取出那麵小小的、顏色暗沉的“定魂幡”,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幡麵上,然後用盡全身力氣,將小幡狠狠插在身前的地麵上!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金光速現,覆護真人!”
沙啞、蒼老,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威嚴的咒文,在死寂的隧道中驟然響起!
插在地上的“定魂幡”無風自動,獵獵作響,一股柔和但堅韌的金色光暈,以幡桿為中心,猛地擴散開來,將四人籠罩在內。光暈之外,那些逼近的邪物彷彿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發出憤怒的嘶吼,卻一時間難以突破。
“快……丫頭……破陣!”週五爺維持著法訣,身體劇烈顫抖,七竅開始滲出細細的血絲,嘶聲對蘇媛吼道,“用‘五雷印’……轟擊符陣中央的‘陣眼’……用‘陰沉木’……釘入‘聚陰旗’的方位……快!老夫……撐不了多久!”
蘇媛看著週五爺搖搖欲墜、以生命為代價撐開的守護光暈,眼淚奪眶而出,但她知道此刻每一秒都珍貴無比。她猛地一抹眼淚,抓起週五爺交給她的那方古樸沉重的“五雷印”和那截烏黑髮亮、入手冰涼的“陰沉木”,毫不猶豫地衝出了金色光暈,朝著洞窟中央那血腥的符陣,義無反顧地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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