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時指揮部裡的空氣彷彿凝固成了冰冷的凝膠。螢幕上，代表陳默主隊和兩支“749”突擊分隊的光點，如同三枚投入暗紅墨池的細小石子，正朝著各自鎖定的目標緩慢而堅定地移動。主螢幕上，巨大的能量渦流模擬圖旁，一個鮮紅的倒計時數字無情跳動：02:47、02:46……
距離主節點能量低穀視窗，隻剩下不到三分鐘。
方指揮官死死盯著螢幕，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趙振剛站在他旁邊，夾著煙的手指微微顫抖，煙灰積了長長一截也忘了彈。李雯雙手在多個鍵盤和控製麵板間飛速遊移，嘴唇緊抿，不斷調整著模型引數，試圖為前方小隊提供更精確的導航和時機預測。那幾個穿著白大褂的技術專家同樣滿頭大汗，圍在一台高精度能量譜儀前，緊張地監測著五個節點的能量細微變化。
“主隊已抵達‘生門’預定坐標，正在等待時機。”“鐵塔”沉穩的聲音從加密頻道傳來，帶著輕微的電流雜音，“能見度極低，有淡紅色霧狀乾擾，夜視儀效果下降。未發現明顯守衛，但……感覺不太好。”
“灰燼、螺栓報告，已接近東北節點外圍。發現疑似地下入口，有金屬閘門，有近期開啟痕跡。周圍能量讀數很高，乾擾強烈。”另一組彙報。
“剃刀、毒刺就位，西北節點地表有簡易工事，觀測到至少四個熱能訊號在移動，形態……非標準人體。未驚動。”第三組的聲音最冷，彷彿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
蘇媛守在指揮部角落一張臨時搭起的簡易法壇前，上麵鋪著黃布，擺放著羅盤、古錢、香爐和幾張她剛剛用指尖血混合硃砂繪製的複雜符圖。她閉著眼，手指在羅盤上方虛點，眉頭緊鎖，似乎在感應著什麼。陳默離開前，將他感知到的能量大致性質與她做了分享，她正在嘗試用家傳的“地氣尋蹤”法，結合古籍記載和劉建國情報中可能相關的隻言片語，試圖更精確地定位次級節點的核心，甚至推演其可能的防護陣型。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倒計時變成01:30、01:29……
“蘇教授，有進展嗎？”方指揮官忍不住低聲問道，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蘇媛沒有立刻回答，她的額頭也見了汗，幾縷髮絲黏在臉頰。她麵前的羅盤指標在劇烈搖擺後，正緩緩指向一個方向，與陳默之前描述的東北節點方位大致吻合，但似乎更偏東一點點。而另一枚放在特殊方位上的古錢，則在微微震動，發出極輕微的嗡鳴。
“東北節點……地下，與金屬和水有關，可能利用了舊時的排水係統或防空洞。節點核心……偏向‘庚金’與‘癸水’交匯的凶煞之位，主殺伐與沉溺。如果有陣法防護，很可能是‘金鎖水牢’一類的困殺陣。”蘇媛睜開眼，語速很快，眼中帶著血絲，“劉副局長的筆記裡提到過，拜影教早期曾在城東利用過日軍遺留的地下工事……會不會是那裏？”
李雯聞言，立刻調出城市地下管網和老地圖資料，快速比對。“城東……靠近報廢車廠方向，確實有抗戰時期遺留的、未被完全填埋的地下彈藥庫和排水通道網路！部分割槽域與現有市政管道有交集！”
“西北節點呢？”趙振剛急問。
蘇媛看向那枚震動的古錢，又看了看羅盤上另一處細微的偏移：“西北節點……戾氣深重，刑罰銳金之氣衝天，但又隱隱帶著‘坤土’的沉滯，像是……被刻意掩埋、鎮壓過的刑場殺地。節點核心可能不深，但周圍有‘地縛’類的怨靈徘徊，而且……可能有藉助地勢佈置的‘亂箭’或‘刀山’類的攻擊性陣局。劉建國筆記裡似乎提過一句，柳蔭巷刑場舊址下麵，其實有個很小的、填埋不實的萬人坑……”
“萬人坑……”眾人心頭一寒。
“也就是說，東北節點要鑽地下，可能麵對金屬機關和水係陷阱；西北節點在地表或淺層，但要對付大量的地縛怨靈和物理性殺陣？”方指揮官快速總結。
“很可能。”蘇媛點頭，臉色蒼白，“而且，如果節點核心是陣法的‘柱石’，那裏肯定有守衛，可能不是活人，而是……被煉製的‘器’或者邪物。”
就在這時，一直盯著主能量模型的李雯突然驚呼：“等等！能量流有變化！”
隻見主螢幕上，那代表五個節點的能量光團之間的連線“管道”，亮度正在發生不均勻的變化。從四個次級節點湧向主節點的能量洪流，似乎出現了細微的、週期性的“漲落”，而主節點自身旋轉的渦流速度，也似乎隨著這種漲落有極輕微的加速和減速。
“這是……陣法運轉的‘脈搏’！”一個技術專家叫道，“次級節點在按照某種節奏，向主節點泵送提純後的怨氣！主節點則在‘消化’和‘轉化’！”
李雯立刻捕捉到這種週期性變化的規律，快速計算：“週期大約是……七十六秒！每個次級節點的‘泵送高峰’有大約五秒的錯位！如果我們能在某個次級節點處於‘泵送間隙’，也就是它相對‘空虛’、忙於內部迴圈的時候攻擊，遭到陣法反噬和節點自身防禦反擊的可能性會降到最低！而且可能引發能量逆流，乾擾其他節點！”
她飛快地將計算結果與之前的三十秒相位差資料疊加：“東北節點的下一個‘泵送間隙’在……在主節點能量低穀開始後的第九秒！持續時間預估四秒！西北節點的‘間隙’在主節點低穀開始後的第十二秒！持續也是四秒！這比我們之前預估的十五秒和十八秒更早，視窗更短！”
“第九秒和第十二秒……”“鐵塔”的聲音從頻道傳來，依舊平穩，但能聽出他在快速計算，“時間很緊。必須一擊即中，然後立刻撤離，否則會被困在節點內部爆發的能量亂流裡，或者引來守衛圍攻。”
“更改攻擊時序！”方指揮官當機立斷，“‘鐵塔’，東北節點攻擊時間，定在主節點低穀開始後第九秒！‘剃刀’，西北節點，第十二秒！主隊，你們按原計劃，在主節點低穀開始時立刻潛入！李雯，精確倒計時，同步到所有小隊！”
“是！”
“明白！”
倒計時：00:45、00:44……
指揮部裡，隻剩下儀器運轉的嗡鳴、粗重的呼吸，和骨傳導頻道裡傳來的、前方隊員壓抑的呼吸與裝備摩擦的細微聲響。每個人都死死盯著螢幕上的倒計時和能量圖譜，心臟彷彿被無形的手攥緊。
蘇媛快速將東北節點“金鎖水牢”、西北節點“地縛亂箭”的可能特點以及攻擊最佳“間隙”時間，通過李雯同步給了“鐵塔”和“剃刀”小隊。
“灰燼，螺栓，帶水下爆破裝備和破甲彈，注意金屬機關和突然湧水。”“鐵塔”的聲音冷靜地佈置。
“剃刀，毒刺，優先清理外圍怨靈，用範圍性震懾彈藥開路，尋找陣眼核心，用高爆彈摧毀。”負責西北的“剃刀”回應。
“主隊準備。”陳默的聲音也加入了頻道，略顯低沉，但很穩定。
蘇媛忍不住對著麥克風低聲囑咐：“陳默，進去後一切小心，節點核心的防護肯定最強，而且……‘主祭’很可能就在那裏。”
“我知道。你也是，在指揮部注意安全。”陳默簡短回應。
倒計時：00:10、00:09……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00:05、00:04、00:03、00:02、00:01！
“主隊，潛入！”李雯的聲音在骨傳導頻道裡響起。
螢幕代表主隊的光點，瞬間從“生門”坐標消失了。
幾乎是同時，主節點的巨大能量渦流模擬圖上，亮度明顯黯淡了一截，旋轉速度也出現了剎那的凝滯——能量低穀視窗開啟了！
“九秒倒計時，開始！”李雯死死盯著另一個計時器。
08、07……
指揮部裡落針可聞。方指揮官、趙振剛、李雯，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主螢幕和兩個次級節點分屏上來回切換。
03、02、01！
“東北節點，攻擊！”
代表“鐵塔”小隊的光點猛地向東北節點內部突進了一小段，然後停住。分屏上，代表東北節點的能量光團劇烈閃爍了一下！
幾乎就在同一秒，主能量圖上，從東北節點指向主節點的能量“管道”驟然扭曲、膨脹，彷彿有什麼東西在裏麵爆開了！整個陣法的能量流動出現了明顯的紊亂！
“西北節點，三秒準備！”李雯的聲音因為緊張而尖利了一些。
02、01！
“西北節點，攻擊！”
代表“剃刀”小隊的光點也動了。西北節點的能量光團同樣劇烈閃爍，但與東北節點不同，它閃爍的同時，似乎還向外炸開了一圈無形的衝擊波，將周圍幾個微弱的熱能訊號（可能是巡邏的怨靈）瞬間抹去！從西北節點伸出的能量“管道”雖然沒有像東北那樣膨脹，但亮度急劇衰減，變得斷斷續續！
成功了？！兩個次級節點同時遭到了精準打擊！
然而，喜悅還沒來得及升起，異變突生！
主螢幕上，那巨大的、剛剛因為能量低穀和兩個節點被攻擊而顯得有些萎靡的主節點能量渦流，中心處猛地亮起一點刺目的、近乎純黑的幽光！一股比之前強烈十倍的吸力，從主節點爆發出來！
原本因為兩個節點受損而開始紊亂、衰減的能量流，被這股狂暴的吸力強行攫取、扯動！更可怕的是，剩下的兩個次級節點——東南（明鏡湖）和西南（老紡織廠）節點，能量輸出驟然加劇，亮度暴漲，瘋狂地將怨氣注入主節點，彷彿在彌補損失，強行穩定陣法！
整個能量模擬圖劇烈波動，五個節點之間的連線管道亂竄，如同垂死掙紮的巨蟒。
“不好！陣法在自動平衡！主節點在抽取剩餘節點的力量，試圖強行穩住核心！”“鐵塔”急促的聲音傳來，伴隨著隱約的金屬扭曲和重物落水聲，“東北節點內部在崩潰，但有東西被啟用了！是水！大量地下汙水倒灌！”
“西北節點……怨靈暴動！數量遠超預估！我們在被包圍！”“剃刀”的聲音也失去了絕對的冷靜，傳來激烈的槍聲和某種非人的尖嘯。
“主隊！主隊！報告情況！”趙振剛對著麥克風大吼。
陳默的聲音終於傳來，帶著喘息和難以掩飾的震驚：“我們進來了……這裏……全是鏡子！我們好像……在某個巨大的鏡宮裏！有東西……在鏡子裏看著我們！很多！”
螢幕主節點的能量渦流中心，那點純黑幽光越來越亮，緩緩旋轉，彷彿一隻緩緩睜開的、漠然俯視眾生的魔神之眼。
風暴，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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