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地下指揮中心，空氣凝重得能擰出水來。慘白的熒光燈管嗡嗡作響，映照著每個人臉上無法掩飾的震驚與寒意。超大螢幕上，正投射著從薑雲體內U盤破解出的那份“Ψ”名單。紅色的警示框像血一樣刺眼。
“操！”趙振剛猛地一拳砸在金屬控製檯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手背瞬間通紅。他胸口劇烈起伏，額角青筋暴起，牙關咬得咯咯響。“內鬼！他媽的內鬼都鑽到我們眼皮子底下了！物證中心！交警支隊！網監！還有他媽的宣傳部！”他幾乎是咆哮著，每一個名字都像一記耳光，抽在整個專案組的臉上。
想想就讓人後怕。之前多少次行動，多少次秘密佈控，可能從一開始就在人家的監視之下！怪不得薑雲能一次次溜走，怪不得“往生客棧”和“極樂庵”的線索追著追著就斷了根！這感覺就像你在前線拚死拚活，回頭髮現軍火庫看門的和指揮部送飯的全是對麵的人！
李雯臉色蒼白地坐在電腦前，手指還在微微顫抖。破解最後那個“Ψ”資料夾的過程太過詭異，那種彷彿有生命般的加密方式，以及陳默隔著網路（通過加密映象）傳遞來的、難以言喻的能量波動完成最終解鎖的瞬間，都讓她這個堅信科學的人心底發毛。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趙隊，現在不是發火的時候。名單泄露的風險極大，我們必須立刻、但又要絕對秘密地控製名單上這些人。任何一個打草驚蛇，都可能讓我們萬劫不復。”
“我知道！”趙振剛喘著粗氣，像一頭被困住的雄獅，在原地焦躁地踱步，“但怎麼控製？動一個，就可能驚動一串！這幫王八蛋藏在暗處，我們根本不知道他們被滲透到了什麼程度，手裏又握著多少籌碼！”
一直沉默不語的陳默，此刻正靠在角落的椅子上，臉色比剛纔在病房時好了一些，但眉宇間鎖著更深的陰霾。琉璃珠的溫熱感還殘留在胸口，幫助他穩定著剛剛遭受重創的精神。他的目光死死盯住名單上“資糧”部分那個排在第一的名字——周遠山。
天工集團董事長，著名的慈善家，市政協委員，經常在電視新聞裡出現的、形象正麵得不能再正麵的商業領袖。這樣的人，竟然是拜影教名單上的“優質容器候選”、“關鍵儀式祭品”？
這太荒謬了，卻又在詭異的邏輯之中。拜影教需要的是什麼？是強大的靈魂、特殊的體質、或者……顯赫的社會地位和影響力？周遠山符合哪一條？或者……全都符合？
陳默的共感能力讓他對情緒和能量異常敏感，雖然他從未見過周遠山本人，但此刻看著這個名字，他隱約能感覺到一種極其微弱、卻揮之不去的“違和感”。就像一件完美無瑕的藝術品，深處卻隱藏著一道肉眼難見的裂痕。
“周遠山……”陳默低聲念出這個名字，聲音沙啞，“拜影教標記他，是為了‘使用’他，還是……他本身，就是計劃的一部分？”
這個問題丟擲來，指揮中心瞬間安靜了。是啊，如果周遠山是被害者，那意味著拜影教的觸手已經伸到了難以想像的高層，其威脅等級要再上調幾個級別。但如果……他是參與者，甚至是核心成員之一呢？那將是顛覆性的恐怖！
“周遠山的問題太大，需要最高層授權和最周密的計劃才能碰。”趙振剛最終強行壓下怒火，恢復了指揮官的冷靜，“當務之急，是名單上這些‘影仆’！必須撬開他們的嘴！”
李雯立刻操作電腦，調出所有“影仆”的檔案和近期活動軌跡，進行交叉比對和資料探勘。海量資訊在螢幕上飛速滾動。
“等等……有點奇怪。”李雯突然敲下暫停鍵，放大了幾個資料片段，“你們看這幾個人的活動軌跡熱點圖——物證中心的副主任王明，交警支隊的副大隊長劉強，還有宣傳部那個副處長張偉，在過去三個月裏，除了正常工作地點，他們都有一個不約而同頻繁出現、且停留時間不短的共同區域——”
她將地圖上一個區域高亮顯示出來。
“城西的……‘明鏡湖區’？”趙振剛湊近螢幕。
“對，主要是湖區邊緣的老街一帶，那裏有很多廢棄的工廠倉庫和老式民居，監控覆蓋率很低。”李雯快速調出該區域的衛星圖和市政資料，“而且，我交叉比對了近一年來全市所有報警記錄和未結案的懸案資料，發現一個更蹊蹺的現象——”
她開啟另一個介麵，上麵羅列著十幾起報警記錄。
“——明鏡湖區，尤其是老街附近，是本市近年來‘詭異’報案率最高的區域之一！而且，幾乎都與‘鏡子’有關！”
“鏡子？”陳默和蘇媛幾乎同時出聲。
“對！”李雯點開幾個案例摘要，“比如，老街十四號公寓多名租客報警，稱深夜在浴室鏡子裏看到‘另一個自己’在做詭異的動作，導致精神失常；老紡織廠三號倉庫看守員報案說倉庫裡的落地鏡半夜會映出不存在的人影，並伴有哭泣聲；還有湖邊巡邏隊員稱，在無風的情況下，看到湖麵倒影中出現清晰的、與現實完全不同的古代街景……等等。”
她頓了頓，語氣愈發凝重：“這些報案，大部分因為缺乏實質證據和人員傷亡，最後都被歸為‘惡作劇’或‘心理因素’處理了。但如果我們假設，‘鏡子’是拜影教某種活動媒介或儀式道具，那麼這些‘影仆’頻繁出現在那個區域，就絕非巧合！”
“映象……”蘇媛喃喃自語，臉色發白，“在道家學說和民間傳說裡，鏡子一直被認為是連通陰陽、映照虛實的特殊器物，甚至可以是囚禁靈魂的牢籠。拜影教崇拜‘影’，玩弄靈魂，利用鏡子……說得通！”
陳默的心臟猛地一跳。他瞬間想起了“往生客棧”裡那麵能映照心魔、甚至封印凶屍怨唸的青銅古鏡！難道，明鏡湖區存在著一個與“往生客棧”類似、但以“鏡子”為核心的拜影教據點？那些“影仆”定期前去，是進行某種儀式？還是……維護那個據點？
“查！必須查！”趙振剛斬釘截鐵，“如果明鏡湖區真是拜影教的一個重要窩點，還是以這種邪門的方式活動，那危害性太大了！必須端掉它！”
他立刻部署：“李雯，繼續深挖所有與明鏡湖區、尤其是與老街和鏡子相關的卷宗，包括那些被擱置的懸案！技術隊，對王明、劉強、張偉這三個重點目標進行24小時不間斷、最高階別的秘密監控！但要記住，隻盯不動，絕不能暴露！我要知道他們每一次去明鏡湖區做了什麼，見了誰！”
“是！”手下人齊聲應道，迅速行動起來。
趙振剛轉向陳默和蘇媛，語氣沉重：“陳默，蘇教授，這次行動，恐怕又需要你們的力量了。尤其是對付那些邪門的鏡子，常規手段可能無效。”
陳默點了點頭，沒有猶豫。雖然他精神還未完全恢復，但共感能力確實是應對這種超自然現象最直接的手段。而且，他內心深處有一種強烈的預感——明鏡湖區那個地方，與他有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聯絡。是因為琉璃珠對“鏡”的感應？還是他作為“容器”的本能？
蘇媛也堅定地說：“我會準備好應對鏡煞和幻象的符籙法器。鏡子通幽，最容易滋生邪祟，也最容易佈置幻陣，必須萬分小心。”
行動計劃初步擬定：由外勤隊員化裝成各種身份，對明鏡湖區老街進行地毯式秘密偵查，繪製詳細地圖，標記所有可疑地點。陳默和蘇媛則作為技術顧問，在後方支援，一旦發現確鑿證據或能量異常點，再視情況決定是否潛入。
然而，就在會議結束，眾人準備分頭行動時，陳默胸口的琉璃珠，毫無徵兆地傳來一陣極其短暫、卻異常清晰的刺骨寒意！
這寒意並非預警危險的灼熱，而是一種……彷彿被什麼東西在暗中窺視的感覺！冰冷、滑膩、帶著一種非人的好奇和……貪婪？
感覺一閃而逝，快得讓陳默幾乎以為是錯覺。但他猛地抬頭，看向指揮中心那麵巨大的、用來顯示監控畫麵的液晶螢幕牆。螢幕此刻是暗著的，像一麵巨大的、黑色的鏡子，映照出指揮室內忙碌的人影。
就在那漆黑的螢幕映象中，陳默似乎看到……在他自己身影的肩後，極其模糊地……多了一個淡淡的、扭曲的白色影子，沒有五官，彷彿正貼在他身後，對著他（或者說，對著螢幕外的他）無聲地“看”著！
陳默渾身汗毛瞬間倒豎！他猛地回頭！
身後空空如也，隻有忙碌的技術員和冰冷的牆壁。
“怎麼了？”蘇媛察覺到他的異常，關切地問。
陳默再轉頭看向螢幕牆，那裏隻有正常的反射，剛才那個模糊的白影消失無蹤。
是精神透支產生的幻覺？還是……某種來自明鏡湖區的“東西”，已經通過某種方式，“看”到了他們，甚至……已經悄無聲息地滲透進來了？
陳默壓下心中的驚悸，搖了搖頭，聲音低沉：“沒什麼……可能有點累了。”
但他心裏清楚，下一站“映象”之旅，恐怕比他們想像的還要兇險。那不僅僅是一個地點，更可能是一個……無處不在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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