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雲的屍首直接挺躺在冰涼的廢墟堆上，暗紅色的血水從他心口的窟窿和腿彎的傷口咕嘟咕嘟往外冒，在滿是灰土的地麵上曲裡拐彎地漫開，畫出一幅不吉利的圖。那雙曾經閃著冷光、透著瘋狂和絕望的眼睛，這會兒空洞洞地瞪著，映著從天花板破洞漏下來的、慘白慘白的月光，裏頭啥神采都沒了。
空氣裡混著火藥味、灰土味和嗆鼻的血腥氣，聞著直犯噁心。趕來支援的警察們訓練有素地控製著現場，確認嫌犯死透了，檢查還有沒有沒炸的玩意兒，手忙腳亂地搶救昏著的趙振剛和蘇媛。亂鬨哄的人聲、對講機刺啦刺啦的電流聲、救護車由遠及近的鳴笛聲......所有這些動靜，好像都跟廢墟正中間那塊地方隔了一層，顯得特別死寂。
陳默靠坐在一截倒了的石柱子邊上，一個醫護人員正給他肩膀和胸口那幾道爪印做緊急包紮。傷口火辣辣地疼，可他跟感覺不到似的，眼睛就死死盯著幾米外薑雲那具正在飛快變涼的屍體。
贏了？半點高興勁兒都沒有，隻覺得累到骨頭縫裏，渾身發冷。薑雲最後那下毫不猶豫的自殺，還有自殺前那怨氣衝天的詛咒，像根冰釘子，直直紮在他心口上。
陳顧問，你感覺咋樣？能聽見我說話不？醫護人員的聲音像是從老遠飄過來。
陳默慢慢抬起頭，眼神有點發直，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結果隻發出一串沙啞的咳嗽聲。精神力透支太狠的後遺症跟漲潮似的，一浪一浪拍打著他的意識，眼前一陣陣發黑。可他硬撐著，搖了搖頭，意思是自己還清醒。
他的目光又挪回薑雲身上。這個靠吃別人情緒找樂子、把痛苦當補藥的食怨者，最後卻用這麼痛苦絕望的法子結果了自己。這算不算報應？還是說，這本就是他那條歪路早就定好的終點？
............絕不會饒了你們......早晚要開......我......在底下候著你們！
薑雲臨死前那又慘又癲、還帶著股邪門興奮勁的狂笑聲，跟魔音穿耳似的，在陳默腦子裏來迴響。每個字都像蘸了毒的冰錐子，紮得人骨頭縫都涼。
......那個藏在後頭、把薑雲從福利院的火坑拽進更黑地獄的傢夥，那個懷疑是司徒胤的神秘人。薑雲對他，到底是歪歪扭扭的忠心，還是......怕到骨子裏？或者這倆根本就是一回事？薑雲自殺，是為了守住秘密，還是因為任務辦砸了，怕見的懲罰？不管哪樣，都說明這個不是善茬。
......老圖書館地底下想撬開的那個空間裂縫後頭，那片荒涼死靜的暗紅色大地，就是他們說的？拜影教費這麼大勁要開啟它，裏頭到底藏著啥？是更嚇人的邪乎東西？還是他們拜的那個的真身？薑雲這一死，會不會反而催著他們加快步子？
最讓陳默心裏發毛的，是那句......在底下候著你們！這不光是輸家放狠話，裏頭還帶著點......邪門的味兒。好像在薑雲那擰巴的腦子裏，死根本不是完事兒，而是一種......回去，或者是一場更大陰謀的開頭。他死心眼地信肯定能開，信陳默和他們這幫人，最後都得步他後塵。
這種從瘋癲信仰裡長出來的篤定，比啥威脅都讓人後背發涼。
陳默！一聲虛弱的喊聲把陳默從亂麻似的思緒裡拽了出來。
蘇媛在醫護人員攙扶下，掙紮著坐起來。她臉白得跟紙一樣，嘴角還掛著血絲，可眼睛裏全是擔心，正望著他這邊。趙振剛也被救醒了，雖然虛得不行，還強打精神指揮著收拾現場。
他們還活著......這回，算是命大，撿了一條命。
可陳默心裏半點輕鬆都沒有。薑雲不過是拜影教露出來的冰山一個小角，一個被派出來幹活的食怨者。真正的大傢夥，還藏在深不見底的黑水裏頭。
現場清理和找證據的活兒緊張地進行著。技術人員小心翼翼地收拾薑雲屍體旁邊那黑玉佩的碎片（已經碎成渣了）、邪陣剩下的玩意兒，還有可能留下的生物樣本。這些東西，沒準兒能成為撕開拜影教麵皮的線索，可希望不大。對方這麼滑溜，很難留下啥把柄。
陳默在蘇媛堅持下，被用擔架抬上了救護車。離開這片廢墟前，他最後看了一眼薑雲屍體被抬走的方向。
月光底下，那塊空地就剩下一片發黑的血跡。
薑雲是死了，可他留下的瘋話和謎團，跟瘟疫似的散開了。
/司徒胤到底是誰？他在拜影教裏頭算老幾？
究竟是個啥地方？拜影教非要開啟它，到底想幹啥？
薑雲臨死前，有沒有通過啥法子給遞了信兒？
拜影教接下來會咋辦？是暫時縮回去，還是......變本加厲地報復？
更瘮人的是，薑雲話裡藏著的那層意思——陳默的，他作為的特殊地方，早晚得那個啥。這等於明說，陳默現在所有的折騰，可能都在人家算計裏頭，他註定是這盤大棋裡一個關鍵子兒，跑不了。
這種被看不見的大手捏著的感覺，憋得陳默喘不過氣。
救護車門關上了，把外麵亂糟糟的現場隔開。蘇媛坐在他旁邊的位子上，輕輕握住他冰涼的手，傳過來一點無聲的安慰和支撐。
陳默閉上眼睛，累勁兒像大水一樣把他淹了。身上的傷和精神透支讓他幾乎立馬就陷入了半昏迷。
可在意識掉進黑甜鄉之前，一個清楚的念頭冒了出來：
薑雲這齣戲是唱完了，可拜影教的本子，還長著呢。下一場更要命的戲，保不齊馬上就得開鑼。而他，必須趕緊緩過來，變得更強，才能接住那眼看就要壓過來的、更沉更黑的陣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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