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陣的節點被炸了個稀巴爛，七盞油燈全碎了，綠色的火苗子像垂死的毒蛇在地上扭來扭去，最後地滅了。上頭那道不穩當的空間裂縫跟發了瘋似的亂晃，發出嘎吱嘎吱刺耳朵的動靜，眼瞅著就要徹底垮掉，把裏頭亂七八糟的空間能量全倒出來。
成了！一個特勤隊員沒忍住，小聲喊了出來。
可趙振剛和蘇媛臉上一點兒高興勁兒都沒有。因為站在邪陣正中間的薑雲，壓根沒因為陣法被破露出半點慌，反而陷入了一種嚇人的、死一樣的沉默。
他耷拉著腦袋，大兜帽把臉擋得嚴嚴實實，可渾身冒出來的那股氣，跟之前冷冰冰算計人的感覺完全不一樣了，現在簡直像燒開了的殺氣！整個地下室跟突然開了冷氣似的，溫度地降下來，空氣裡全是嗆人的血腥味和一股子硫磺似的邪乎味兒。
弄髒了……你竟敢……弄髒我的……薑雲嗓子啞得嚇人，聲音歪歪扭扭的，像從地底下鑽出來的，每個字都帶著刻骨的恨。他慢慢抬起頭，兜帽陰影底下，兩點血紅的光亮了起來，死死釘在因為精神力透支而站都站不穩的陳默身上。
這是碰了他最不能碰的底線，徹底把他惹毛了！
陳默剛才那根塞了亂七八糟情緒的情緒釘子，雖然勁兒不大，可就像一滴墨汁掉進了清油裡，把薑雲用純粹負麵情緒搭起來的精神世界給玷汙了。這種，對他這種追求極致吃怨氣路子的人來說，比揍他一頓還不能忍！
護住陳默！趙振剛扯著嗓子吼，所有槍口地全轉向薑雲。
可薑雲動了！他身子跟鬼影似的模糊了一下，下一秒，竟然直接跨過十幾米，躥到了陳默跟前！那速度快得眼睛根本跟不上！
一隻白得嚇人、瘦得皮包骨、還纏著黑氣的手，五指彎成爪子，直直朝陳默心口掏過來！這下子，不再是吃情緒那套了，是實打實的、要人命的物理攻擊！他要把陳默這個汙染源徹底撕巴碎！
做夢！蘇媛清喝一聲，早就捏在手裏的幾張金符地燒起來，化成幾道金光牆，擋在陳默前頭。同時她地咬破舌尖，一口血沫子噴在手裏的一麵老銅鏡上，鏡麵地爆出一片刺眼的白光，直衝薑雲照過去！
趙振剛和隊員們的子彈也跟下雨似的全打過去了！
轟！砰砰砰——！
金光牆在薑雲的爪子底下跟紙糊的似的，全碎了！子彈打在他身邊那層黑氣上，發出的悶響，根本打不穿！隻有蘇媛摻了舌尖血的那道鏡光，讓薑雲動作頓了一下，厭惡地低吼了一聲。
就這一下子的工夫！給了陳默最後喘口氣的機會！
他心裏門兒清，普通法子根本擋不住發瘋的薑雲。唯一的活路，還在精神層麵上乾架！剛才那下情緒植入成了，說明路子沒錯，可勁兒太小了！得來點更狠的、直接捅薑雲精神世界最軟肋的地方！
啥纔是薑雲最怕的？
電光石火間，陳默腦子裏閃過從薑雲記憶碎片裡看到的——那個被扔在雪地裡的晚上、福利院黑乎乎的孤獨、還有……那個帶他走又把他推進更深火坑的、穿黑大衣的（懷疑是司徒胤）！薑雲對是歪歪扭扭的忠心，可這忠心底下，是不是藏著更深的、連他自己都不敢認的……害怕？
怕再被扔了？怕做不到指望的那樣？怕那絕對的掌控和深不見底的能耐？
賭了！
陳默眼裏閃過豁出去的狠勁兒，他不再防著或者躲了，而是把剩下那點精神力，連胸口琉璃珠傳來的一絲燙乎氣兒，全攢到一塊兒！這回，他不再塞那些亂七八糟的混合情緒，就把所有力氣集中起來，模仿、放大他從薑雲記憶最深處摸到的那一絲……對的、藏在扭曲忠心下麵的、最原始的害怕！
他把這粒純粹的害怕種子，變成一把看不見的精神刀子，不再散開，就瞄準薑雲精神世界裏最依賴、也最不禁碰的那根柱子——對的死心塌地，狠狠紮了過去！
呃啊——！
爪子眼看要碰到陳默胸口的薑雲，發出了一聲根本不是人能叫出來的、淒厲得要命的慘叫！他抓向陳默的動作猛地卡住，身邊的黑氣跟開了鍋似的亂滾、散開！
那粒害怕種子在他精神世界裏炸了！他那雙冷冰冰沒感情的眼睛，裏麵全是失望和嫌棄！他宣佈要像扔垃圾一樣再把他扔了的話！他感覺到比福利院那黑屋子還嚇人一百倍的、被唯一信的東西否定的終極絕望！
這種從心底最深處被硬勾出來、還放大了的害怕，一下子把他靠邪門歪道壘起來的精神防線衝垮了！他腦子亂成了漿糊！連自己是誰都快不認得了！
不……老師……別扔下我……我錯了……我能做得更好……薑雲抱著腦袋，胡言亂語地嘶吼，身子蜷成一團，抖得跟篩糠似的，好像又變回了福利院牆角那個沒人管的小孩。
這突如其來的一百八十度大轉彎，把趙振剛和蘇媛都看傻了。
就現在！按住他！趙振剛最先醒過味兒來，扯著脖子喊。
隊員們一窩蜂衝上去，特製的高強度合金鏈子和電擊裝備眼看就要往精神崩潰的薑雲身上套。
可誰知道，又出麼蛾子了！
就在鏈子快要挨著他身子的節骨眼上，薑雲胸口一塊一直藏著的、刻著怪眼睛圖案的黑玉佩，猛地爆出一股跟墨汁似的濃黑光！一股比薑雲自己厲害得多、冰冰冷、老古董味兒、滿是純粹惡意的念頭，像睡醒的凶獸，地一下冒了出來！
廢物！
一個沙啞、威嚴、半點人味兒都沒有的洪亮聲音，直接在所有人腦子裏炸開！這聲音帶著壓死人的氣勢，除了陳默，其他人全跟捱了悶棍似的動作僵住，實力差點的隊員直接眼睛一翻暈過去了！
薑雲身子猛一哆嗦，眼裏那點短暫的混亂和害怕沒了，隻剩下徹底的麻木和空洞，跟個被人牽著線的木偶似的。他胸口那塊黑玉射出一道凝實的烏光，地打在身後那道眼看要合上的空間裂縫上！
裂縫猛地撐大，穩住了，變成個勉強能過一個人的、冒著不吉利紅光的窟窿！
任務改了……把帶回來……那洪亮聲音又響起來，帶著沒商量的命令口氣。
薑雲木愣愣地轉過頭，空洞的眼神又盯上陳默，伸手就抓。但這回，目標不是弄死，是要抓活的！
想得美！趙振剛硬頂著精神壓力，舉槍就打，蘇媛也咬著牙又催動鏡光。
可薑雲（或者說控製他的那東西）隨手一甩，一股根本擋不住的巨力就把趙振剛和蘇媛狠狠砸飛出去，地撞牆上，吐血昏了過去。
陳默想掙紮，可剛才那下種害怕幾乎把他掏空了，這會兒連站都站不住，隻能眼睜睜看著那隻白爪子朝自己抓過來。
就在這要命的時候——
陳默胸口那枚琉璃珠，好像被黑玉佩和空間裂縫刺激著了，頭一回自己個兒、地爆出一片從來沒見過的、又純又厚的乳白色光芒！光成了個罩子，把陳默嚴嚴實實裹在裏頭！
薑雲（黑玉）的手抓在光罩上，刺耳響，愣是抓不破！
嗯？靈官留下的東西？那洪亮聲音帶著點意外，接著冷冰冰哼了一聲，白費勁！
黑玉的光又亮了幾分，跟琉璃珠的白光較著勁，整個地下室開始嘩啦啦往下掉石頭！
亂糟糟裡，陳默隻覺得空間裂縫那邊傳來一股巨大的吸力，同時琉璃珠的光裹著他，跟那股吸力死頂著……
最後，在一陣天旋地轉和爆炸聲裡，他啥也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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