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浩那樁離奇死亡的案子，就像一塊大石頭砸進了死水裏，在咱們特別行動指揮部裏頭掀起了不小的動靜。屍檢的初步結果出來了，還真就跟陳默之前“共感”到的情況對得上——身體上找不出什麼致命傷，確實是心臟突然不跳了，可神經係統裏頭檢測出了高濃度的未知致幻劑成分。更邪門的是，大腦裡特定區域的活動痕跡顯示，這人在臨死前，情緒經歷過天堂地獄般的極端拉扯。這已經完全不是普通刑事案件的路子了。
技術那邊追查“極樂庵”論壇，碰了一鼻子灰。那伺服器就跟個幽靈似的，在深網裏頭飄忽不定，每次追到關鍵節點，訊號“啪”一下就斷了。對手的反偵察能力不是一般的高。再去摸張浩的社會關係，也進展緩慢。他本來就是個悶葫蘆，網上活動藏得深，現實裡幾乎找不著跟什麼可疑人物來往的痕跡。
案子一下子卡住了，進了死衚衕。這種看不見摸不著，隔著螢幕、靠著藥物就能把人命當莊稼一樣“收割”的威脅，比直接麵對什麼妖魔鬼怪更讓人憋得慌，心裏頭一陣陣發毛。
就在趙振剛急得嘴上起泡的時候，一個誰都沒想到的轉機出現了。檔案室一位快退休的老管理員，在整理幾十年前那些沒破的懸案舊檔時，翻出了一份紙都泛黃、記錄特別簡單的舊檔案。檔案編號都快磨沒了，記錄的是上世紀七十年代末，發生在旁邊一個市的一起懸案：一個獨居的中學老師死在家裏，死相也是臉上掛著那種極度詭異、滿足的笑，可身體卻是恐懼掙紮時的僵硬狀態。那時候技術條件不行，案子最後隻能按“死因不明”給掛起來了，檔案袋上就寫了倆字：“詭笑”。
老管理員之所以能想起這份壓箱底的舊案，是因為最近內部通報張浩案子的時候，特別提到了“麵部表情異常”這點，一下子勾起了他的記憶。
趙振剛拿到這份泛著黴味的舊檔案，簡直像撿到了寶。雖然裏頭細節不多，但這核心特徵也太像了！這說明，這種邪門的作案手法，根本不是頭一回出現！這意味著，兇手或者他背後的那個組織，可能已經偷偷活動了好幾十年了！
“必須得去找週五爺問問！”趙振剛立馬拍了板。週五爺見識廣，對那些民間怪談、隱秘教派門兒清，說不定能認出這種手法的根腳。
可誰知道，週五爺的那間香燭鋪，依舊是大門緊鎖，電話怎麼打也接不通。連著去了幾趟都吃了閉門羹，這神秘兮兮的老頭兒，好像又一次人間蒸發了。
陳默看著那份“詭笑”案的舊檔案，心裏頭那股不安的感覺越來越重。他隱隱覺得，週五爺這次不見人影，恐怕不是巧合，說不定就跟最近拜影教這一連串的事兒有關。是躲災？還是……這裏頭另有說法？
就在大家都覺得沒轍的時候，深更半夜，陳默一個人打坐調息，胸口那枚琉璃珠又一次傳來了微弱的溫熱感，而且這次特別明確地指向一個方向——不是哪個案發現場，而是……老城區，福壽香燭鋪！
珠子傳來的感覺帶著點催促的意思，好像挺急。
陳默沒再猶豫，立刻叫上了蘇媛和趙振剛，大半夜的開車又一次直奔香燭鋪。
怪了的是，這次，香燭鋪那扇總是關得嚴嚴實實的木門，居然虛掩著一條縫，昏黃搖曳的燭光從門縫裏透出來，在黑暗的巷子裏格外顯眼。
週五爺回來了？
三個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提起了警惕，輕輕推門走了進去。
鋪子裏頭還是那股熟悉的香燭和舊紙張混合的味道。週五爺正背對著他們，蹲在角落裏，收拾著幾個落滿灰塵的舊木箱子。聽到腳步聲，他慢悠悠地站起身，轉了過來。
幾天沒見，週五爺好像又老了一點，眼神裏帶著藏不住的疲憊，可那目光還是像老鷹一樣銳利。他掃了一眼陳默他們三個，最後目光落在陳默身上，特別是他胸口那微微散發著溫熱的地方，輕輕嘆了口氣：“唉，到底還是讓你們找來了……”
“周老，您知道我們為啥來的吧？”趙振剛語氣很恭敬，把張浩案子的照片和那份“詭笑”舊檔案遞了過去。
週五爺沒接，隻是瞥了一眼，就閉上了眼睛，好像陷入了某種特別久遠、又不願想起的回憶裡。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睜開眼，聲音沙啞地說：
“把恐懼硬生生抽走，隻留下虛假的歡喜……這種手法，太陰毒了，世上少見。如果我沒看錯，這應該是‘拜影教’裏頭，一個非常特殊、也非常危險的核心人物——‘食怨者’常用的手段。”
“食怨者？”三個人心裏同時咯噔一下，這名字聽著就邪性。
“嗯。”週五爺走到櫃枱後麵，點燃了一炷安神香，青煙裊裊升起，讓屋裏壓抑的氣氛稍微緩和了一點，“拜影教崇拜的是邪門的影子，需要大量的負麵情緒，特別是頂級的恐懼、怨恨、絕望這些東西，當‘祭品’或者‘養分’，用來餵飽他們那邪神，或者施展厲害的那法。而這個‘食怨者’，就是他們教派裡，專門負責‘採集’這些負麵情緒的……劊子手。”
“他跟別的教徒不一樣，”週五爺繼續解釋，“‘食怨者’自己往往有某種特殊的體質，或者練了特別的邪門功夫，能直接感覺到、引導，甚至……把活人身上的負麵情緒給‘吃’掉。他們就像最高明的獵人，特別會找那些心裏頭有漏洞、容易上當的人。”週五爺的目光掃過張浩的照片，“通過網路，撒播那些虛假的極樂承諾，再用特製的迷幻藥，先讓目標陷入狂喜的幻覺，同時把他心底最原始的恐懼給勾出來。然後，就在那情緒衝到頂點的節骨眼上，動用邪術，像吸管喝飲料似的，‘嗖’一下就把那份極致的恐懼能量抽走，變成自己的東西。留下來的，隻是一具被掏空了部分魂兒、隻剩個虛假笑容的空殼子。”
“所以死者才會是那種又笑又怕的矛盾樣子……”蘇媛低聲說，感覺後背有點發涼。
“對嘍。”週五爺點點頭，“被抽走的恐懼，是‘食怨者’的力量來源，也是他獻給那個‘影尊’的貢品。而且這個過程，對‘食怨者’自己來說，沒準兒還是一種……挺享受的事兒。”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裏帶著壓不住的厭惡。
“這個‘食怨者’，有什麼特徵沒有？我們該怎麼把他揪出來？”趙振剛急著問。
週五爺搖了搖頭，臉色很沉重：“‘食怨者’太狡猾了，行蹤不定，而且很可能不止一個。他們一般沒有固定的長相，可能扮成任何人，藏在咱們身邊。唯一能確定的是，他們挑的目標，通常都是那些心裏脆弱、老想著找解脫或者找刺激的‘空心人’。”
他停了一下，特意看了看陳默，話裏有話地說：“而且，按老說法記載，‘食怨者’對某些比較‘特殊’的魂魄……會格外‘照顧’。”
陳默心裏一緊，立刻想到了自己這個“容器”的身份。
就在這時，週五爺突然猛地咳嗽起來，臉色變得灰撲撲的，他用手撐著櫃枱，很吃力地說：“最近……城裏的那些‘陰溝裡的老鼠’活動挺頻繁，‘食怨者’這一露麵，恐怕意味著拜影教要有大動作了……你們……可得千萬當心……”
他這話還沒說完，香燭鋪外麵的巷子裏，突然傳來一陣細細碎碎的聲音，像是用指甲在刮牆皮，由遠及近，窸窸窣窣的，好像真有什麼東西正摸過來。
週五爺臉色“唰”就變了，猛地一口吹滅了蠟燭，壓著嗓子低吼：“快！從後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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