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惡!」
燃起熊熊烈火的楚軍大營門前,南平王屈平淵眼睜睜望著王虎率領一千黑甲龍騎瀟灑離去,雙目充滿了憤怒。
「王爺不用著急,他們應該是往白溪縣城撤退了,等會我們整頓好兵馬,即可發兵白溪縣城!」
項延平滿臉從容不迫的說道。
「白溪縣城的縣令,是不是已經投靠我們西楚了!」
屈平淵濃眉上挑,聲音冷酷道。
「是的,而且我們的兩萬藤甲兵就駐紮在白溪縣城東麵的山南郡城,到時我們兩麵夾擊,一定可以將王虎困死在白溪縣!」
項延平點點頭道。
「好,你現在立即派人前往山南郡,讓兩萬藤甲兵全部趕往白溪縣城,我要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將王虎永遠留在川州!」
屈平淵目光灼灼道。
「是!」
項延平抱拳點頭,立即讓傳令兵前往山南郡傳達屈平淵的軍令。
……
夜色如墨,潑灑在白溪縣城的上空。
白溪縣城並不算什麼雄關重鎮,城牆大約也就七八米高,若是壯漢搭人梯,甚至能勉強夠到牆垛。
它的規模也不大,城牆圈住的地方,頂多也就住個兩三萬戶人家,擠擠挨挨不過七八萬人。
平日裡,這裡是商隊歇腳的繁華之地,可今夜,卻死寂得讓人心裡發毛。
慘白的月光灑在斑駁的城牆上,將那不算太高的牆影拉得老長,像一隻沉默的巨獸,蹲伏在荒原邊緣。
城門緊閉,巨大的鐵鎖掛在門環上,透著一股拒人千裡的寒意。
城外的官道上,黑壓壓的走來一大群人,他們相互攙扶著,肩並著肩,借著慘澹的月光,依稀能辨認出這群人的身份,正是夜雲長和死裡逃生的千餘黑騎軍。
若是在往日皇都的朱雀大街上,這群人絕對是最令人膽寒的存在。
那時他們身披玄鐵重甲,乃是禁軍裡最精銳的黑騎軍,人馬俱披黑甲,衝鋒時如同一堵移動的黑色鐵牆,馬蹄踏地,聲勢如雷,那是何等的威風凜凜,不可一世!
可如今,那號稱『天下第一重騎』的榮光早已被戰火和逃亡撕扯得粉碎!
眼前的這一千多人,哪裡還有半點黑騎軍的樣子?
他們身上的黑鐵甲冑早已失去了那股令人窒息的冷冽光澤,厚重的甲片破碎不全,斷裂的鐵條像垂死的黑蛇一樣掛在身上。
甲冑縫隙裡塞滿了乾涸的黑血和灰黃色的泥土,原本鋥亮的黑色,此刻變成了一種骯臟的灰褐色。
最刺眼的則是他們的坐騎,如今隻剩下瘦骨嶙峋的百匹戰馬,模樣看起來非常悽慘。
黑騎軍之所以可怕,在於他們精良的裝備和訓練有素的戰馬。
可現在,九成戰馬都已被他們吃掉,這群昔日的鐵騎士,此刻隻能徒步拖行。
沉重的半身甲讓他們步履蹣跚,每走一步,破損的甲葉就發出「哐當哐當」的刺耳聲響,像是在為他們的覆滅奏響哀樂。
夜雲長站在最前麵,他那件標誌性的黑色披風早已被扯成了碎布條,身上的玄鐵重鎧裂開了一道觸目驚心的大口子,露出裡麵被血浸透的中衣。
他拄著半截斷裂的馬槍,那是重騎兵的製式長兵,此刻卻成了支撐他不倒的柺杖。
他的身子搖搖晃晃,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拉風箱般的嘶鳴聲,汗水順著滿是血汙的臉頰滑進脖子裡,卻洗不掉那份深入骨髓的絕望。
這哪裡是什麼黑騎軍,分明就是一群被打斷了脊樑、在黑夜裡苟延殘喘的鐵甲乞丐。
他們滿身血汙,甲冑破碎,臉上混合著汗水、泥土和凝固的血塊。
從回龍穀逃到現在,他們馬不停蹄,一連走了數十裡,所有人的力氣都已經耗儘,隻是靠著心中一口氣在支撐著他們!
身後的西楚重騎隨時可能殺到,可眼前這道並不算高的城牆,卻成了他們求生路上不可逾越的天塹。
「快開啟城門,我乃禁軍黑騎軍統領,夜雲長!」
夜雲長嘶啞著嗓子,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朝著城門上空大喊。
然而,迴應他的隻有城頭上死一般的寂靜。
偶爾有守城士兵探出頭來,借著月光看了一眼這群狼狽的敗兵,眼神裡冇有同情,隻有深深的恐懼和冷漠。
隨後,那些腦袋又縮了回去,甚至連火把都被熄滅了幾根,彷彿生怕被城外的人看清了麵孔。
「將軍……他們為什麼不開門……」
一名斷了胳膊的親兵跪在地上,絕望地看著緊閉的城門,聲音裡帶著哭腔,「他們是不是投靠了西楚蠻子……」
「別擔心,我一定會把你們帶回永安城!」
夜雲長死死攥著拳頭,指甲嵌入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
他看著那七八米高的城頭,心中一片冰涼,難道,自己這一千多兄弟,真的要死在這冰冷的月光下嗎?
他不甘心,一萬人的重騎兵,如今隻剩下千餘殘兵,他好恨!
若不是當初心急去救援被包圍的八萬禁軍,誤入了西楚大軍的圈套,也不至於讓一萬黑甲重騎遭遇如此慘敗!
此戰失利,他要負主要責任,所以他絕不能再讓這千餘兄弟跟他一起死在這裡!
就在這時——
大地忽然微微顫動了一下。
起初,那感覺很輕微,像是遠處悶雷滾動,但緊接著,震動越來越強烈,越來越密集!
咚!咚!咚!
咚咚咚——
不再是悶雷,而是萬馬奔騰的鐵蹄聲,像是無數麵戰鼓同時擂響,狠狠地砸在地麵上,也砸在每一個人的心臟上。
城頭上,原本縮著脖子的守軍猛地站了起來,驚恐地望向西方的昏暗。
那是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聲音,彷彿有千軍萬馬正在從地平線下湧出,地麵的震動越來越劇烈,連那並不堅固的白溪縣城牆都開始簌簌發抖,牆頭上的碎磚石紛紛掉落。
睡夢中的白溪縣城徹底被驚醒了!
城內的百姓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驚慌失措地推開窗戶,卻隻看到城外那片黑暗中,兩點璀璨的光芒正在迅速逼近。
那是火把?不,那是兩條奔騰的火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