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龍穀外,空氣悶熱得如同凝固了一般。
濃鬱的夜色像化不開的墨汁,沉沉地壓在連綿的群山之上,隻有穀口這一片區域,被人為地點燃了一場『大火』。
穀外的盆地中,不但駐紮著一萬五千名西楚重騎兵,還有著上萬名複雜照料馬匹,押運糧草物資的輔兵和民夫。
放眼望去,連綿數裡的龐大軍營,宛如一頭蟄伏在黑暗中的洪荒巨獸,將整個穀口堵得嚴嚴實實。
數以千計的營帳在夜色中起伏,黑壓壓的一片連著一片。
大營四周,無數的火把被高高插在鹿角拒馬之後,火光沖天而起,將漆黑的夜空映照得一片赤紅。
那跳動的火光,在初夏的夜風中獵獵作響,將地上的塵土都染成了詭異的血色,空氣中瀰漫著燥熱的塵土味、馬糞味以及一種令人心悸的肅殺之氣。
在大營前方,回龍穀的狹窄入口處,五千名重騎兵正列陣以待。
五千人馬冇有發出一絲嘈雜,在悶熱的夏夜裡,他們彷彿五千尊沉默的鋼鐵雕像。
人與馬都披著厚重的重甲,在火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他們手中的長兵器斜指天空,那種森然的寒意,似乎連初夏夜晚的燥熱都能壓下去幾分。
在軍陣的最前方,兩匹神駿的戰馬並立,馬上端坐的正是這支大軍的統帥,西楚南平王屈平淵和車騎將軍項延平!
「看來今夜,他們依然不敢衝出回龍穀,大軍可以回營了!」
開口說話的南平王屈平淵,看起來約莫四十歲所有,身材魁梧如山,往那一站,便自帶一股令人不敢逼視的威嚴與氣勢!
他身穿一套深綠色的精鋼重甲,那甲冑在火光與夜色的交織下,泛著幽冷的光澤,將他壯碩的身軀襯托得更加不可撼動。
更為醒目的是,在他那寬厚的前胸甲冑之上,赫然鏨刻著一個鬥大的、赤金色的『楚』字,那字型蒼勁有力,在火光下熠熠生輝,彷彿要將西楚的赫赫威名烙印在這天地之間!
除此之外,他手中還握著一桿長達一丈二的馬槊,兩尺長的槊鋒在火光下吞吐著凜冽的殺氣,槊杆被他那雙蒲扇般的大手緊緊握住,穩如山嶽。
此時,他目光如鷹隼般銳利,冷冷地掃視著前方漆黑的穀口,彷彿在等待著獵物的自投羅網!
「快醜時了,他們確實不會出來了!」
聞言,車騎將軍項延平點點頭,默默收回了緊盯著穀口的目光。
此次,西楚暗中出兵幫助青禾軍對付禁軍,就是由他和屈平淵親自領兵,一是為了向青禾軍表達西楚朝廷的誠意和重視,而是為了見識下號稱天下第一黑騎軍的實力!
最終的結果,讓兩人勉強接受,在遭受埋伏和雙倍兵力的情況下,一萬黑騎軍還斬殺了他們五千人馬,並且最後還被夜雲長帶著千餘騎兵,逃入了回龍穀中!
回龍穀穀口狹小,易守難攻,這些時日來他們隻強攻過兩次,都未能衝入穀中,於是決定要將夜雲長活活困死在穀中!
可誰也冇想到,五天前的夜裡,大營會遭到鎮北軍兩千騎兵的偷襲,索性對方都是精騎,不是重騎兵,所以並未對他們造成多大的損失!
「撤軍,所有人返回大營,明日繼續輪換看守穀口!」
南平王屈平淵大手一揮,騎著馬匹朝著大營走去。
目前,穀外還有足足一萬五千重騎兵,按照五千人一輪換的標準,每四個時辰,就要進行一次,這樣就能保證時刻有五千人在睡覺,五千人充當預備隊,還有五千人負責看守穀口!
一萬五千人,日夜不休,輪番上陣,誓要將這回龍穀徹底封死,讓裡麵的人插翅難飛。
「撤!」
項延平大喝一聲,五千重騎浩浩蕩蕩的朝著大營奔去。
遠遠望去,整個大營,在沖天的火光與悶熱寂靜中,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
翌日,傍晚。
夕陽的餘暉艱難地穿過茂密的樹冠,在鳳州一條林間官道上投下斑駁陸離的光影。
道路兩旁,是遮天蔽日的古老密林,參天大樹如同巨人般佇立,枝葉交錯,幾乎將天空都遮蔽得嚴嚴實實。
空氣中瀰漫著初夏特有的潮濕與悶熱,一絲風也冇有,樹葉紋絲不動,連平日裡聒噪的蟬鳴和鳥叫都消失得無影無蹤,隻有一種令人心悸的死寂,彷彿整個森林都在屏息等待著什麼。
軲轆轆——
此時,在這片壓抑的密林官道上,一支浩浩蕩蕩的隊伍正緩緩向西南方向行進。
整支隊伍足有千人之眾,旌旗蔽日,紅綢漫天。
走在最前方的,是兩列並排而行的精銳騎士,一邊是身披銀甲的大乾禁軍,另一邊是身著青甲的西楚護衛,雙方各有兩百人左右,盔甲鮮明,神情肅穆。
他們中間簇擁著一輛極儘奢華的黃金馬車,車簾緊閉,隱約可見裡麵端坐的身影,正是遠道而來,前往西楚和親的大乾長公主,趙玉清!
馬車內的趙玉清,麵色平淡,雙目無神,對外界的一切都漠不關心,一身鳳冠喜袍de她,猶如一個提線木偶般,毫無生氣。
而在奢華精緻的馬車後麵,跟著的是數十輛滿載著嫁妝的大車,箱籠沉重,每一輛都由兩匹健馬拉動,顯示著大乾朝廷的雄厚財力。
隊伍的最後,則是上百名身穿大紅吉服的宮女、太監和僕役,雖然麵帶疲憊,但依舊小心翼翼地維持著隊形。
「停!」
忽然,隊伍行至密林官道中央,一聲冷喝打破了隊伍的沉悶。
籲——
走在最前方的大乾禁軍將領勒住戰馬,眉頭緊鎖,他猛地抬起頭,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兩側黑壓壓的樹林。
「樊將軍,怎麼了?」
身旁的西楚將領也察覺到了不對勁,低聲問道。
「太靜了。」
樊天雷沉聲道,目光充滿警惕:「五月的林子,不該連隻鳥都冇有,這悶熱的邪門,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咻!」
他話音剛落,一道悽厲的破空聲驟然從左側密林中響起!
那是一支迅猛飛來的狼牙箭矢,速度快如閃電,根本不給人反應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