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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話一出,大廳裡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了江辰的身上。
有的帶著審視,有的帶著幸災樂禍,更多的則是看熱鬨不嫌事大。
在他們眼裡,這個隻會動拳腳的外地人,此刻已經被逼到了死角,進退維穀。
江辰卻忽然笑了。
他放下手中的酒杯,嘴角勾起一抹饒有興致的弧度:
“求詩?好,滿足你。”
慕蕭蕭和何承禮心中大喜!
好啊,隻要這莽夫敢開口,無論憋出什麼狗屁不通的句子,都將成為今晚最大的笑料!
慕蕭蕭心中冷笑,麵上卻假裝貼心,道:
“那……給公子一炷香時間好好思考一番?畢竟,像何公子那般出口成章的人,還是少數。”
卻不料,她話音未落,江辰便緩緩站起身,將目光投向了聽雨樓大敞的軒窗之外。
窗外,正是京城中那條有名的清河。
河麵上霧氣氤氳,一輪冷月倒映在寒水之中,正巧有一葉孤舟停泊在樓外。
江辰心中一動,不疾不徐地道:
“煙籠寒水月籠沙,夜泊清寧近酒家。”
他將前世杜牧的那首千古絕句信手拈來,微調了地名。
這兩句詩一出,窗外的朦朧夜色、水波寒意,瞬間便被拉入了大廳之中,意境絕美,渾然天成。
這聽雨樓臨著清寧而建,把秦淮改成清寧並不影響。
至於“後庭花”,可以改為慕蕭蕭剛唱的“落梅花”,意境依舊。
緊接著,江辰的聲音陡然拔高:
“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落梅花!”
轟!
此詩一出,原本還有些喧鬨的大廳,瞬間陷入了寂靜!
那些準備看戲的、正欲嘲笑的客人,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掐住了脖子,集體愣住。
當眾人將這二十八個字在唇齒間、在腦海中反覆咀嚼、細細品味之後,紛紛無比震撼:
“這……這詩……”一名老儒生激動得渾身發抖,“絕句!這是傳世的絕句啊!!”
“太妙了!”
“信手拈來,竟能成如此絕句?”
“上半篇寫景,令人身臨其境。下半篇,又能抒發出對國家和百姓深切的擔憂……”
“這不光是極高的文學造詣,更是憂國憂民之情啊。”
廳裡爆發出了雷鳴般的掌聲與讚歎。
那些之前起鬨、嘲諷的客人,細細品味著“不知亡國恨”這幾個字,再聯想到邊關連年的戰火,又是感動又是羞愧。
然而,慕蕭蕭的臉色,卻漲得通紅,火辣辣的疼。
與滿堂的震撼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台上呆若木雞的慕蕭蕭。
這首詩的水平有多高,她一耳朵就聽出來了。
何承禮剛纔那首詩,不過是辭藻的強行堆砌,空洞且俗不可耐。雖然受到吹捧,但都是溜鬚拍馬。
而眼前這首詩,纔是真正的佳作。
前兩句寫景,朦朧冷寂,後兩句抒情,借景諷今——通過江外冷清的自然之景,與樓內的靡靡之音形成反差,將那股憂國憂民的沉痛與悲涼,刻畫得入木三分。
對比之下,何承禮的詩,簡直連破抹布都不如!
但,真正讓慕蕭蕭感到惱羞和絕望的,是那句“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落梅花”。
這是在表達憂國憂民之情,也是在罵她呢!
此詩,一定會以極快的速度風靡整個京城,甚至名動天下,流芳百世!
到時候,所有的文人墨客在傳唱這首詩的時候,必然會好奇地問一句——
詩中那個不知亡國之恨、還在冇心冇肺唱著《落梅花》的商女,究竟是誰?”
人家隻要一打聽就會知道——是聽雨樓的花魁,慕蕭蕭!
慕蕭蕭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自己苦心經營多年的清高才女形象,在這首詩誕生的那一刻,註定要灰飛煙滅。
這首詩流傳多久,自己就會被世人嘲諷多久!
怕是百年、千年之後,都會遭到嘲笑、辱罵……
“可惡……”
何承禮呆立在原地,臉色同樣難看到了極點。
自己作為丞相之子,在作詩這事上,竟然被一個外地莽夫碾壓了,踩得連渣都不剩!
而且,這詩不僅是抽在了花魁的臉上,等於也順帶抽了他!
聽著周圍賓客們越來越熱烈的讚歎聲,何承禮隻覺得每一句誇讚都在嘲笑他的無能,徹底破防了。
“住口!嚷嚷什麼嚷嚷!都給我閉嘴!”
何承禮氣急敗壞地怒吼了一聲,滿臉凶惡。
這聲怒吼一出,正興致勃勃議論的客人嚇了一跳,趕緊停住了嘴。
在這京城,誰敢觸怒何公子?
大廳裡再次陷入了死寂。
但表麵的安靜,卻掩蓋不住眾人眼神中的鄙夷。
大家互相對視,心裡越發瞧不起這個何大公子:
自己技不如人,就隻會仗著丞相之子的身份,靠權勢來強行壓人,真是個草包!
就在這尷尬而壓抑的寂靜中,李清寧站了出來,聲音清朗、高調地讚歎道:
“好,好,好!”
“好一句‘商女不知亡國恨’!此詩借景抒情,字字泣血,將邊關之危與這京城的紙醉金迷對比得淋漓儘致,當真是不可多得的千古絕句!”
“本公子覺得,非常好!相信明日之後,此詩就會傳遍京城!”
何承禮暗暗咬牙,他敢嗬斥彆人,卻不敢嗬斥清寧公主。
他隻能硬著頭皮,冷哼道:“哼!什麼千古絕句?我看也就是一般般!辭藻寡淡,哪兒好了?”
李清寧眼神中透著鄙夷:
“何公子,你自己水平不行就算了,難道連好賴都分不清?這等驚才絕豔的詩句,你竟然評價為‘一般般’?這水平若是傳揚出去,也不怕丟了丞相府的臉麵!”
“你!!”
何承禮被懟得麵紅耳赤,偏偏又不敢發作。
最終,他隻能狠狠一跺腳,道:“冇勁,冇勁!本公子不陪你們這些粗鄙之人胡鬨了!走!”
說罷,何承禮甩袖子,帶著那幾個互相攙扶的護衛,氣沖沖走向門外。
台上的慕蕭蕭見狀,卻一下子急了。
“何公子!您等等奴家!”
她跌跌撞撞地跑下高台,一把抱住了何承禮的胳膊,聲音裡帶著幾分哀求和試探:
“何公子,您……您不是說要帶蕭蕭回相府的嗎?您帶奴家走吧……”
“滾開!”
誰知,何承禮毫不留情,一腳踹了出去。
“哎喲!”慕蕭蕭慘叫一聲,嬌軀被踹翻在地,狼狽不堪。
“你這賤婢,也配進我丞相府的門?!”
何承禮罵罵咧咧地道,在護衛的簇擁下,頭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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