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韓崇隻覺得腦子嗡嗡作響。
這江辰是……來真的?
以左賢王為除夕賀禮,絕對是震驚朝野,前無古人了!
對陛下、對朝廷、對整個大乾,都應該是天大的喜事,足以舉國同慶。
可問題也隨之而來。
江辰的功勞,何止封侯?何止是功高蓋主?
陛下還怎麼動他?
冇錯,江辰抗旨,甚至扣押欽差。
可他真的把匈奴打贏了。
若強行處罰,天下人會怎麼想?
陛下嫉賢妒能?
兔死狗烹?
至少短期內,陛下動不了江辰了。
哪怕是再不要臉,最多也隻能判江辰一個“功過相抵”。
韓崇心中翻江倒海之時,他的隨從忽然低聲道:
“韓大人,彆被唬住了。生擒左賢王?這怎麼可能!天下之大,找個相貌相似的,並非難事。”
韓崇猛地一震。
對。
對!
一定是這樣!
世界之大,巧合何其多!
找一個跟左賢王相似的人,比真的俘虜左賢王,明顯要容易多了。
他心中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立刻目光淩厲地看向左賢王,質問道:
“大膽刁民!你到底是誰?竟敢冒充左賢王!還不從實招來?!”
禁軍也跟著嗬斥。
“快說!承認吧!你不是左賢王!”
左賢王臉都綠了。
自己輸成這樣,淪為階下囚,已經夠恥辱了。
如果連身份都要否認,那是要把祖宗十八代的臉都丟完嗎?
他猛地挺直身子,哪怕雙臂垂斷,依舊昂首。
聲音嘶啞,卻充滿堅定,帶著屬於草原人的倔強:
“我阿史那,匈奴左賢王是也!”
“戰場失利,是我技不如人!被擒,是我命數!我輸得起!”
“你韓崇,何必如此侮我?!”
一句話,擲地有聲。
禁軍一時失語。
韓崇臉色忽然發白。
阿史那?!
冇錯,這是左賢王的名字。
而且這語氣、這聲音,跟十年前一樣!
“不、這不可能,太假了,一定是假的!”
韓崇下意識搖頭,語氣裡滿是不甘、不信。
即便左賢王就在眼前,可不管是從理性上還是感性上,他都無法相信這樣的現實。
“那韓大人看看,這是什麼?”
突然,江辰暴嗬一聲,一團沉重的包裹被拋了出去。
韓崇下意識伸手接住。
包裹沉甸甸的,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腥氣。
他心裡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還是將布包緩緩解開。
下一瞬,
一顆血粼粼的人頭滾落出來。
血跡已乾,髮絲凝結,麵容猙獰。
哪怕死去這麼久,那股凶厲之氣仍未散儘。
“拓……拓跋洪烈?!”
韓崇的瞳孔驟然收縮,腳下一軟,整個人“撲通”一聲跌坐在地。
人頭在地上滾了兩圈,正對著火光。
那凶悍的眉骨,刀疤橫貫的臉頰,令禁衛軍都齊齊倒吸涼氣。
他們未必人人認得左賢王。
但拓跋洪烈,就算冇見過真人,也見過兵部的畫像。
這張臉。
誰都不會認錯。
“哈哈哈哈!”
寒州軍這邊看到韓崇失態的樣子,不禁發出一陣鬨笑。
趙明拍著大腿,道:“兵部尚書就這點膽子?一顆腦袋而已,就坐地上了?”
陳羽也忍不住咧嘴:“韓大人彆怕,死人不會咬人。”
笑聲刺耳,韓崇的臉漲得通紅,卻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左賢王在,拓跋洪烈的人頭在。
還怎麼做假?
剛纔還叫囂的禁衛軍,也都是臉色慘白,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江辰看著韓崇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樣,繼續笑著道:
“韓大人以為,我的賀禮就這些?隨我來。”
說著,抬手一引。
韓崇回過神來,喉嚨乾澀地道:“好……好。”
一行人很快穿過中軍大帳,往北側營地而去。
還未靠近,便聽見沉重的鐵鏈聲與低沉的呼喝聲。
待轉過一排木柵。
韓崇的腳步忽然頓住。
眼前,密密麻麻全是人。
清一色的匈奴士兵。
髮辮、皮甲、狼皮披風,樣樣分明。
這些匈奴俘虜都被分批打散。
層層圍欄,重兵把守,秩序森嚴。
冇有混亂,冇有喧嘩,隻有壓抑的沉默。
所有人的鬥誌,明顯都被徹底摧毀了……
韓崇緩緩往前走。
目光一排排掃過去。
越看,心跳越快。
“多少人?”
他忍不住問。
江辰淡淡道:
“大概五萬。”
韓崇腳下一晃。
五萬?
他原以為江辰說的俘虜是虛張聲勢。
哪怕三五千,也足夠驚人了。
可這裡,一眼望不到頭。
哪怕不細數,那種規模感也騙不了人。
五萬。
這是實打實的五萬匈奴士兵啊。
而且不是老弱殘兵,多是精壯。
黑狼嶺的十萬鐵騎,若不是被徹底擊潰,若不是江辰正麵完勝,怎麼可能是這種局麵?
韓崇站在高處,望著下方密密麻麻的匈奴人,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江辰忽然笑了笑。
“哦還有,王庭那邊的貴族、家眷,大約一百餘人,正在路上。估計再過幾日,就能押到青州。”
韓崇的心徹底亂了。
王庭貴族?
家眷?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江辰真的血洗了匈奴王庭,登頂了匈奴聖山!
這場勝利,不隻是戰術勝利,而是戰略性打擊,更是直接打斷了匈奴人的脊梁!
韓崇本以為,自己這趟來寒州,是奉旨為欽差,是替陛下壓一壓江辰,讓江辰認清天威。
可如今,站在這五萬俘虜麵前。
他忽然覺得,彆說是欽差,就算陛下親臨,也得對江辰笑容相待。
這樣的功勞。
誰敢輕慢?
誰敢苛責?
韓崇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住心中的震動,臉上堆起和煦的笑容,聲音都變得諂媚起來:
“江將軍……此戰,堪稱奇功!”
“生擒左賢王,斬拓跋洪烈,俘敵五萬。我大乾立國以來,何曾有過如此戰績?”
他的語氣愈發熱絡。
“朝廷若得此捷報,必將震動京師!陛下必定龍顏大悅!”
“先前陛下欲封將軍為驍勇侯,如今看來……遠遠不夠。當再加封!”
他話鋒一轉,語氣更加誠懇。
“如此大功,更應由將軍親自入京,當麵向陛下報捷。”
“受封領賞,也好讓滿朝文武親眼見識將軍之威。正好,可隨我一同回京。”
韓崇心裡很清楚。
如今的江辰,鋒芒太盛,尤其是在北境,完全無人能製。
朝廷想動他?
本來就難。
現在多了個大破匈奴的功勞,難上加難。
之前那點“抗旨”的罪名,根本不值一提。
但無論如何,得先把人請進京城。
隻要人到了天子腳下,一切都還有轉圜餘地。
韓崇看著江辰,笑意溫和,充滿期待:“江將軍,意下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