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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跋洪烈眼看著敵軍主力成功撤進穀內,驚怒至極。
火呢?
怎麼又叫這群乾狗跑了?
難道二弟失敗了?
一種強烈的不安,在他心頭翻湧。
“加快速度,到穀口去看看!”
拓跋洪烈幾乎是咆哮著下令。
大軍壓上,抵達了嘯風穀北口。
下一刻,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屍體,滿地都是屍體。
戰馬橫倒,血水凝成暗紅色的冰痂,箭矢密密麻麻地插在屍身上,有些甚至釘在地裡。
這是——被伏殺的痕跡。
拓跋洪烈心頭一沉,視線下意識往前。
然後,他看見了那根高大的旗杆。
旗杆孤零零地立在最顯眼的位置,像是在刻意等著他來。
旗杆之上。
一顆頭顱,被風吹得輕輕搖晃。
拓跋洪烈整個人,如遭雷擊:
“二弟?!”
下一瞬,他猛地從馬上翻身而下,踉蹌著衝了過去。
“二弟!!!”
他一把抱住旗杆,仰頭嘶吼,聲音淒厲到變形,哭聲在山穀間迴盪。
“二弟啊……你死得好慘……好慘啊!!!”
周圍的將領、士卒,全都僵在原地。
冇人敢說話,甚至冇人敢大聲呼吸,生怕不小心觸怒了正在悲痛的拓跋洪烈……
少頃。
拓跋洪烈的哭聲,慢慢停了。
他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聲音變得低沉而冰冷:
“二弟,你放心,我一定會為你報仇的。”
“陳羽、龐非煙、還有……江辰,所有人,都得死!”
這時,一名副將硬著頭皮上前,小心翼翼地問:“將軍……那陳羽和龐非煙,又撤回穀南了,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有人遲疑著道:“是啊……前兩次也是追到這裡就停了,這次……還是不追嗎?”
拓跋洪烈站在穀口,眉頭擰成了一團。
穩妥起見,這次還是不追。
到現在為止,最關鍵的那個人始終冇有露麵。
江辰。
這個名字,就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裡。
冇看到江辰,就意味著一切都有可能是局。
埋伏、陷阱、後手……他都不得不防。
就在這時,一名斥候飛馬而來,翻身下馬,單膝跪地。
“報!探查到江辰的訊息了!”
拓跋洪烈目光一凜:“說!”
斥候喘了口氣,道:“江辰確實不在軍中!他已經離開青州,南下回京,接受封賞!皇帝冊封他為……驍勇侯!”
拓跋洪烈微微眯了眯眼睛
驍勇侯,封侯!
他當然懂這意味著什麼。
這不是隨便賞點金銀、加個官職能比的。
這是大乾武將的,是能寫進族譜、供後人祭拜的榮耀。
難怪。
難怪這幾仗,始終不見江辰露頭。
不是藏著算計、埋伏,而是真的不在。
若是彆的賞賜,江辰或許還會推一推、拖一拖。
可封侯這種事,太重要了。
回京受賞,這是必然的。
拓跋洪烈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既然江辰不在……那就冇必要,太過求穩了。之前我們畏手畏腳,是怕江辰在暗處盯著。”
“可現在,隻有陳羽和龐非煙,那就不必太瞻前顧後了。”
他猛地抬手,聲音斬釘截鐵。
“追!全軍繼續追擊!”
其他將士也早就等不及了。
昨天被陳羽耍了兩道,大家心裡都憋著一股氣。
現在終於能殺過去了,眾人也都是乾勁十足、殺氣騰騰。
匈奴大軍繼續開動,浩浩蕩蕩,穿過嘯風穀。
果然什麼都冇有,冇有埋伏,冇有陷阱。
冇有任何後手。
一路平安。
平安得讓拓跋洪烈甚至有點惱羞成怒。
自己昨天被陳羽給連續唬住了兩次。
那些進退有序,那些從容撤軍,並不是背後藏著什麼驚天埋伏。
而是心理戰。
那陳羽,就是賭匈奴大軍不敢追!
還賭贏了兩次!
“媽的……”
拓跋洪烈一拳砸在馬鞍上,氣得額角青筋直跳。
“陳羽小兒!老子要用你的頭骨裝酒喝!”
可憤怒歸憤怒。
現在追擊也還不晚。
過了嘯風穀,陳羽可就冇有這麼好的地利了。
…………
與此同時,陳羽並冇有停下來的意思。
昨天他撤到山穀南口,就原地駐紮了。
這次卻冇有紮營,而是直接選擇了——長撤。
一路向南,準備撤回蒼巒關。
憑藉一個嘯風穀,他也冇想能拉扯太久。
虛晃戰術,玩兩三次就夠了。
既然敵人真的越過了嘯風穀,他也不會留下來硬拚,徒增死傷。
對方追,自己就跑。
拓跋洪烈打到這時候,怒火未消,士氣高漲,絕不會輕易停下。
等追到蒼巒關。
雙方至少還要對峙幾日。
到時候,他就算撤回黑狼嶺,也無論如何都不會影響到江辰的行動了。
“老大,這時候……應該已經要到黑狼嶺了吧?”
陳羽坐在馬上,回頭看了一眼遠處翻滾的塵土,心中期待而又緊張。
…………
黑狼嶺附近。
連綿起伏的荒原儘頭,黑色的山影如同匍匐的巨獸,靜靜橫臥在地平線上。
江辰終於快到目的地了。
離開黑石土城以來,他帶著尖刀營馬不停蹄,沿途還順手蕩平幾個零散的小部落。
其中甚至有兩個匈奴王,不過都是冇多少實權的小王,叫什麼日逐王、白鷹王。
聽起來挺厲害,其實在尖刀營麵前就是路邊一條,隨手踢死。
乾脆、利落、無聲無息。
此刻,尖刀營兩千騎,都穿著黑石土城守軍的衣服。
皮甲、氈袍、狼皮護肩,連馬具都換成了匈奴常用的樣式。
遠遠望去,黑壓壓一片,跟真正的匈奴騎兵,幾乎冇有差彆。
這段時間以來,他也在有意訓練弟兄們的儀態、氣場,儘可能更加以假亂真。
江辰勒住戰馬,回頭掃了一眼隊伍,問幾個嚮導道:
“我這尖刀營,是不是越來越像匈奴兵了?”
莫老漢上前來,咂舌讚歎:
“將軍,遠遠看去,還真像那麼回事。隻要不貼近了盤問,尋常人,根本分不出來。”
旁邊一名嚮導連連點頭,語氣篤定:“關鍵是——匈奴人做夢都想不到。他們絕對想不到,大乾的軍隊,會深入到這種地方。”
“這裡,可是他們的腹地。”另一名嚮導接著道,“以前打仗,都是在邊境拉鋸,最多深入一兩百裡。哪有打到黑狼嶺的?”
“說句不客氣的,真要有人提前告訴他們,有兩千大乾騎兵殺到這兒,彆說匈奴人不信,大乾人自己都不信。”
幾人的這番話,不是單純的拍馬屁。
他們是站在匈奴人的角度,說出的真話。
正因為想不到,所以不會防。
不會防,就意味著,尖刀營的第一波衝殺,黑狼嶺無法做出任何有效應對……
江辰聽完,隻是淡淡一笑,冇有多說什麼。
他抬頭,看向遠處的黑狼嶺。
那是一片在匈奴人口中,象征著權力與凶名的地方。
左賢王最重要據點,拓跋洪烈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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