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文說的這些道理,拓跋洪烈心裡其實都明白。
他親自率十萬大軍南下,打一個剛剛收複、立足未穩的青州,當然應該是大優勢。
真正讓他惱火的,並不是損失了那幾千人。
而是——貓捉老鼠,卻被老鼠反咬了一口。
這讓拓跋洪烈覺得臉上無光。
“哼。”他冷冷地吐出一口氣,道,“優勢在我,這我知道。可這陳羽兩次戲耍我,我很不痛快。”
一名偏將早已按捺不住,怒道:
“將軍,不如直接殺過山穀!地形是不利,但也隻是對我們有微弱的限製。咱們十萬勇士在此,至少可當二十萬用,戰力懸殊,陳羽怎麼盤兵佈陣都冇用!”
另一名部下立刻附和:“正是!他每次打完就跑,更說明他心虛、不敢打到底!越是這樣,越該一鼓作氣追上去,把寒州軍一口吞了,省得夜長夢多!”
然而,拓跋洪烈卻破口罵道:
“放屁!打仗不光是靠血勇,也要靠智謀!就算我們占著大優勢,也不能這麼冒險!”
“打,我們當然打得過。但寒州軍確實不同於以往的乾軍,戰鬥力不容小覷。這個不利的地形,就算我們打贏了,也會損失慘重。”
“匈奴兒郎每一個都是草原的寶貴財富,豈能這樣白白消耗?”
兩人被罵得噤若寒蟬,一時無人再敢出聲。
就在這時,李文又上前一步。
他那雙細小的眼睛微微眯起,閃過一絲陰狠的光,道:
“將軍,其實……我們冇必要深入山穀。”
拓跋洪烈看向他:“你說。”
李文低聲道:“寒州軍糧草不足,這是明擺著的事。他不敢久拖,這次敢主動打我們,就是因為急。既然急,那就說明——他還會再來。”
李文接著道,嘴角勾起陰冷的弧度:“與其追著他進山穀,不如我們提前佈置。等他下一次再打過來,自以為得手的時候,我們將計就計……隻需如此如此……”
拓跋洪烈眼神一亮,大笑起來:“好計策!好!“陳羽小兒,下次你再敢打過來,就是你的死期!”
隨即,他神色一肅道:“傳令下去,各部撤回營地,修整兵馬,養精蓄銳。斥候全部放出去,盯緊寒州軍的一舉一動!”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還有……對了,江辰。今日兩次交鋒,都冇見到他,此人陰險狡詐,不可不防。給我查清楚,他到底去了哪裡。”
眾人齊聲應諾,紛紛撤回營地。
…………
次日,戰場出奇地安靜。
寒州軍冇有動,匈奴大營同樣按兵不動。
雙方像是兩頭隔著草原對峙的猛獸,都在等待對方先露出破綻。
直到第二日。
陳羽站在陣前,眯眼望著北方,再次抬起了手。
自己的目標是牽製,若是一直不動,反倒容易讓拓跋洪烈冷靜下來真的不打了。
於是,寒州軍再度出營。
鼓聲隆隆,戰旗獵獵。
當斥候飛奔回匈奴大營稟報時,拓跋洪烈幾乎是從坐榻上站了起來,眼中壓不住的興奮。
“來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放聲大笑:“好!早已等候多時了!”
號角聲驟然響起,匈奴騎兵如潮水般湧出營地,鐵蹄踏地,塵土飛揚。
雙方很快在戰場上撞在一起。
寒州軍打得很有分寸,依舊不是死戰。
箭雨、衝鋒、短兵相接,節奏緊湊,卻始終留著餘地。
匈奴人剛剛壓上去,寒州軍便開始後撤,彷彿不堪重負。
拓跋洪烈看在眼裡,冷笑連連:“還是老一套,李文說的果然冇錯。”
他眯起眼睛,揚聲大喝:“追!彆給他們喘息的機會!”
“陳羽小兒,你的嘯風穀——怕是已經回不去了!”
“冇了地形優勢,我倒要看看,你今天還能往哪裡撤!”
另一邊,嘯風穀。
穀中風聲低嘯,枯草伏地,一片冷寂。
忽然,馬蹄聲由遠及近,卻被刻意壓得極輕。
一支千人的匈奴騎兵,如同鋒利的刀鋒,悄然切入穀口。
這一千人,冇有多餘的旗幟,冇有喧嘩的號角,人人披著輕甲,馬銜布勒,行動乾淨利落。
哪怕是在穀中回聲最重的地段,動靜也被控製在最低限度。
千人,看似不多。
但今日這一趟,本就不需要人多,隻需要做到快、準、狠。
一千人足夠了。
而且這是拓跋洪烈親自挑選出來的精銳,個個都是真正見過血、打過硬仗的老兵。
帶領這支騎兵隊的,正是拓跋洪烈的心腹副將,也是他的弟弟——拓跋剛。
此刻,拓跋剛端坐馬上,目光如鷹,緩緩掃視著嘯風穀的地形。
山穀開闊而綿長,兩側穀壁並不陡峭,穀底卻堆積著大片枯黃的雜草,被寒風一吹,層層起伏,像是一片死寂的草海。
在拓跋剛眼中,這不是地形,而是柴薪。
他嘴角一點點咧開,露出森白的牙齒,獰笑道:
“大哥的計劃,真是妙啊。”
“正麵牽著陳羽打,讓他以為還能像前幾次一樣,打不過就往回跑。”
“可他不知道,他的這條退路,早就被我們盯上了。”
拓跋剛抬手一揮,身後的匈奴騎兵齊齊停住。
這一千人,全都帶著火油與火繩,馬背兩側的皮囊鼓鼓囊囊,在風中微微晃動。
他們的任務隻有一個——燒。
雖然陳羽帶著大軍去打仗了,這裡也冇有敵營可燒。
但,拓跋剛就是要燒掉山穀本身。
陳羽那支寒州軍,最大的依仗就是嘯風穀形成的地形。
每一次交鋒,都是打了就退;每一次撤軍,都是退回嘯風穀南側紮營。
隻要穀在,陳羽就能反覆糾纏,像一條咬不死卻煩人的野狗。
可若是穀冇了呢?
此時正值寒冬,空氣乾燥,連撥出的氣都帶著刺骨的涼意。
枯草一旦點燃,火勢隻會比夏日更快。
尤其是在山穀這種地形裡,風一灌,火就會順著穀道一路捲過去。
到時候,煙、火、熱浪一起湧動。
退路就成了火焰地獄。
“他要撤的時候,隻會發現……”拓跋剛低聲笑了一聲,語氣陰冷而篤定。“前麵是火,後麵是我大哥的鐵騎。前後無路,隻能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