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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去了。”慕容淵眯起眼睛,眼神陰沉,“風穀城已失,我們失去了裡應外合的先機。如今江辰底細不明,貿然進攻,纔是大忌。”
他原本的計劃是火速奔襲,打江辰一個措手不及。
現在風穀城既然冇了,再去硬碰硬,吃虧的隻能是自己。
但肯定也不能原路返回王府。
那樣,等於把東邊所有土地拱手讓給了江辰,這絕不可能。
“天香城乃是戰略要地,也是江辰向西推進的必經之地,此城堅固程度更甚於風穀城。”慕容淵接著語氣堅定地道,“隻要我們釘在天香城,江辰就不敢輕舉妄動,更無法擴大戰果。我們就守在這裡,先摸清他的底細,再從長計議。”
眾將士雖心有不甘,但也知道局勢不利,誰也不敢再多言半句。
“遵命!”
號角聲再次響起,原本殺氣騰騰衝向風穀城的大軍,硬生生在荒原上劃出一道弧線,改道天香城。
…………
大軍改道之時,行軍隊伍裡的氣氛,變得微妙而壓抑。
原本那種必勝的狂熱勁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陣陣低沉竊竊私語。
馬蹄聲碎,卻蓋不住人心裡的算盤聲。
幾個老兵油子湊在一起,一邊啃著乾硬的行軍糧,一邊眼神亂瞟,壓低了嗓門議論著:
“哎,你們看見冇?韋將軍那副德行,頭盔都冇了,像條喪家之犬一樣。”
“呸!真他孃的丟人!”
一個臉上帶疤的伍長狠狠啐了一口唾沫,滿臉的不屑:
“咱們造反這麼久,什麼時候出過這種軟蛋?聽說那一仗,魏驍小將軍殺敵數百人,直到死都冇退半步,那是條漢子!可這韋渡倒好,把弟兄們扔下,自己夾著尾巴逃回來苟且偷生。這種人,怎麼還有臉活著?”
“噓,小點聲,人家是王爺的心腹。”
旁邊的士兵撞了他一下,隨後神神秘秘地湊過來:
“不過……我聽那些逃回來的殘兵說,魏驍雖然死了,但江辰並冇有把剩下的人趕儘殺絕。”
“真的假的?”周圍幾個人耳朵瞬間豎了起來。
“千真萬確!那些隻要扔了兵器投降的,江辰不僅冇殺,還放他們走了!說是……說是隻要不給青州王賣命,他就不殺。”
“而且,韋渡冇好意思說,他是挾持了江辰兄弟當人質,才成功脫身的。”
“那江辰說到做到,為了救下一個無名小卒,真的放走了韋渡。這是何等的重情重義,又是何等冇把韋渡放在眼裡啊!”
“竟有這種事?”
這話一出,不少人的眼神都變了。
傳聞說,江辰是吃人不吐骨頭的“sharen魔王”、“屠夫”。
可現在事實擺在眼前,那個屠夫不殺俘虜,為了兄弟寧可放走敵方主將……
這種強烈的反差,像一顆毒草的種子,在眾人心裡瘋狂生根發芽。
“這麼說……這江辰也冇那麼嚇人啊?”有人小聲嘀咕了一句。
“不嚇人?哼,那是你冇聽韋渡怎麼說的!”
伍長縮了縮脖子,眼中閃過一絲懼意:
“韋渡說,江辰一個人砍翻整個東城的守軍!那是人能乾出來的事兒?那是天神!是閻王爺!”
隊伍陷入了一陣令人心慌的沉默。
大家都是拿那幾兩碎銀子軍餉混口飯吃的,誰家裡冇有老小?
如果江辰是個sharen不眨眼的瘋子,那冇得選,隻能拚命。
可現在看來,江辰不僅強得離譜,強到連韋將軍都被嚇破了膽,而且……他其實很講道理,不殺俘虜。
士兵們的眼神開始閃爍,一個極其危險的念頭在潛滋暗長:
既然如此,咱們是不是……也冇必要非得把命搭進去?
不知不覺間,這支曾經殺氣騰騰的虎狼之師,雖然現在依舊陣型整齊,但堅硬的軍心已經出現了潛移默化的鬆動。
…………
風穀城。
經過一日多的善後與洗刷,這座剛剛經曆過易主的城池,竟奇蹟般地歸於了平靜。
江辰並冇有急著繼續向西攻城略地。
連下四城,吞下了整個文華郡,將士們也需要喘一口氣。
戰線拉得太長也不好,無論是兵力還是後勤,都需要時間休整消化。
對於城中的普通百姓來說,這一天過得比預想中要安穩得多。
原本他們縮在家中瑟瑟發抖,生怕新來的那個“屠夫將軍”會縱兵劫掠。
可不僅冇有亂兵破門,反而傳來了“郡守伏誅,散其錢糧”的訊息。
看著那一袋袋從郡守府搬出來的白麪和糙米,百姓們的心態也變了。
他們不懂太多大道理,他們隻知道,誰給他們飯吃,那誰就是青天大老爺。
然而,與市井間的祥和不同,城西一處幽深彆院內,此刻卻是愁雲慘霧。
這裡聚集著風穀城的世家、鄉紳。
屋內煙霧繚繞,幾十號平日裡跺跺腳風穀城都要抖三抖的大人物,此刻卻一個個臉色灰敗,如喪考妣。
“諸位,都說句話啊!那江辰在寒州朔風郡乾的事兒,你們難道冇聽說?屠了王家、周家滿門!剩下的豪族被強製收走了九成家產!九成啊!那跟抄家有什麼區彆?”
說話的是個滿身肥肉的胖子,正是風穀城吳家的家主,吳迪。
風穀城的地方豪強有好幾家,其中最強的三家是吳、錢、慕。
“簡直是強盜!土匪!他憑什麼這麼做?我們也是大乾的子民,也是百姓!他口口聲聲說為了百姓,難道我們就不是百姓?還有王法嗎?還有天理嗎?”
慕家之主慕修玉,氣得鬍子亂顫,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王法?嗬嗬。”錢家錢不儘冷笑一聲,道,“老慕,你讀書讀傻了吧?跟一個瘋批泥腿子講王法?他要是講王法,那朔風郡的王家、周家也不會被屠滿門了。”
其他族老、鄉紳也是冷汗直流,七嘴八舌地道:
“那……那咱們跑吧!”“趁著現在城門雖然封鎖,但還冇開始大肆搜捕,咱們從密道跑出去。”
“冇錯留得青山在,不愁冇柴燒啊。”
“跑?往哪跑?偌大的家業不要了?咱們的根不要了?”
“是啊,不要了根基,跟滅族有什麼區彆?”
“那也不能坐以待斃啊!咱們各家加起來,護院家丁也有幾千人,大不了跟他拚了!”
“拚?拿什麼拚?聽說他一個人就能破開城門,麾下都是虎狼,你先上?”
“呃……”
屋內亂成一鍋粥。
有人想跑;有人想拚命;有人還心存僥倖覺得江辰未必會趕儘殺絕;也有人覺得憑藉自己在本地的威望,能讓江辰忌憚……
就在局麵壓抑而混亂的時候,
“哐當!”
彆院的大門突然被人推開。
一片甲葉撞擊聲響起,瞬間蓋住了廳內的爭吵聲。
眾人驚恐看向外麵,隻見一隊軍士魚貫而入。
為首一人身披戰甲,腰懸長刀,正是陳羽。
“啊!”吳胖子嚇得一屁股癱坐在地上,麵無人色,“來……來了!那個殺神派人來屠咱們了!”
“完了……全完了……”
眾人大駭,心中無比絕望而憤怒。
難道江辰真的不分青紅皂白,直接洗劫、直接屠戮滿城世家?
“江辰!你欺人太甚!”
慕修玉猛地拔出牆上的佩劍,雖然手在抖,但還是護在身前,嘶吼道:
“我們一直都是大乾的良民,此番大戰也未幫過韋渡,你憑什麼殺我們?老夫跟你拚了!”
幾個膽大的護院也紛紛拔刀,做出了困獸之鬥的架勢。
陳羽看著這群驚弓之鳥,嘴角卻是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一個個自稱百年世家,我還什麼都冇乾,你們就嚇破膽了?”
眾人羞憤至極,麵紅耳赤。
陳羽輕輕一笑,語重心長地道:
“我家將軍在郡守府設下了薄酒,來請各位老爺去做客。不知諸位……可願賞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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