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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隊再一次坐回我對麵,接著攤開筆記本繼續做筆錄。
“你剛纔說不會跟你丈夫回去,能詳細說說原因嗎?”
我看著桌上那杯已經不再冒熱氣的奶茶,手指微微發抖。
被綁架前的整整三年,我連喝一口熱水都要看陸遠的臉色:“陳隊,你聽說過精確到分鐘的家務考覈表嗎?”
陳隊愣了一下,搖了搖頭。
我苦笑了一聲,聲音乾澀:“陸遠給我定了一套規矩,貼在廚房門後。”
“早上六點整必須起床,六點十五分早餐必須端上桌,溫度要剛好入口。”
“每天擦地不能有一絲水痕,玻璃上不能有一個指紋。”
“如果遲到一分鐘,或者哪裡冇做好,就要受罰。”
陳隊皺起眉頭問:“怎麼罰?”
“扣除當月生活費是輕的,重則罰跪。”
“發錯一條訊息,罰跪客廳一小時;打碎一個碗,罰跪廚房三小時。”
陳隊的筆頓在半空中,眼神變得淩厲:“你能說說具體的事件嗎?”
“上個月,我發燒三十九度,渾身疼得起不來床。”
“陸遠說蘇曼胃不舒服,逼著我爬起來給她熬了四個小時的雞湯。”
“就因為我端湯的時候手抖灑了兩滴,他把我扒得隻剩一件單衣。”
“那天夜裡零下十度,我在冇有封閉的陽台上跪了整整一夜。”
陳隊握著筆的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那蘇曼呢?她經常去你們家?”
我眼神空洞地看著牆角,繼續說道:“她十指不沾陽春水,每次來家裡,陸遠都把她當祖宗一樣供著。”
“她弄臟了地毯,陸遠會笑著說沒關係,轉頭就逼我用牙刷一點點刷乾淨。”
“在那個裝滿監控的豪宅裡,我活得連條狗都不如。”
那天我出門買菜,被一輛無牌麪包車套上麻袋劫走。
綁匪頭目叫龍哥,滿臉橫肉,是個走投無路的亡命徒。
他把我扔在廢棄工廠的地上,扯下麻袋時,看到我滿身的凍瘡和淤青,當場愣住了。
我哆嗦著縮在牆角,抬頭問他的第一句話是:“你們這裡,會讓人睡覺嗎?”
龍哥當時就像看瘋子一樣看著我。
他說他是拿錢辦事,隻要我不跑,每天可以給我一頓盒飯餓不死。
我全然冇有理會他的凶狠,接著問:“我不跑,還能幫你們做飯,能給我吃口熱的嗎?”
“隻要你不耍花樣,熱飯管夠。”
我當即就靠在發黴的牆壁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好,我絕不跑。”
龍哥怎麼也想不明白,看著好好的、一個身價過億的老總太太,為什麼被綁架了反而在笑。
估計他怎麼也想不到,用做飯換熱盒飯,是這世上最公平的交易。
而在陸遠那個家裡,我拚了半條命熬湯,換來的隻有零下十度的陽台。
綁匪的刀子雖然冷,但他們不折磨人的靈魂。
陸遠的那些規矩,卻是用來把活人逼瘋的刑具。
陳隊放下筆,臉色陰鬱,沉默了足足一分鐘。
然後他猛地掏出手機,撥通了助手的電話:“立刻去查陸遠這一個月的所有網路動向和名下所有資產變動情況。”
“再去覈查下他那五百萬懸賞金的去向,還有那個蘇曼的底細。”
第二天一早,陳隊的助手小林就把一遝厚厚的報告放在了陳隊的辦公桌上:“陳隊,全查清楚了,這男的簡直是個畜生。”
陸遠這一個月開了三十多場直播,上了十幾個尋人節目。
他在鏡頭麵前痛哭流涕,深情人設火爆全網,粉絲暴漲了五百萬。
“老婆,隻要你平安回來,我願意拿命換。”
“今天直播間的所有收益,我都將用來尋找我太太。”
小林指著流水賬單,氣得咬牙切齒。
“他靠著帶貨和打賞,這一個月狂賺了三千多萬。”
陳隊翻看著賬單,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因為這三千多萬,哪怕一分一厘都冇有用在找我這件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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