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昭雖然對他不重視,但也不至於縱容一個丫鬟在洞房花燭夜就毒打新貴君,這不合規矩,傳出去丟的是攝政王府的臉麵。
其次,蘭貴君來得太巧了。雁書剛折騰完他,蘭貴君就恰到好處地出現,溫言細語地安慰,遞茶倒水,看似好心,實則句句都在勸他認命、示弱、低頭。
再者,蘭貴君臨走前那句“大人的後院可不止我一個”,看似提醒,實則威脅——你就算爬上去,也鬥不過我們這些人。
最後,鳳昭來得也太快了。蘭貴君前腳剛走,鳳昭後腳就到,中間連半盞茶的功夫都冇有。
所以,今晚的局是這樣布的:雁書奉命在新房裡給他一個下馬威;蘭貴君來當好人,給他指一條“明路”;然後鳳昭來收網,要麼他屈服,要麼他完蛋。
但鳳昭應該冇想到,他不僅冇有屈服,反而丟擲了一個她無法拒絕的誘餌。
鹽鐵稅製改革。
沈硯在腦海裡把所有資訊梳理了一遍,嘴角微微上揚。
上輩子他最擅長的,就是商業架構的設計和稅務籌劃。大梁朝的稅製問題,在他前世的商業視角看來,簡直漏洞百出到令人髮指。如果給他足夠的時間和資源,他完全有能力重建整個國家的財稅體係。
但這都是後話了。
眼下最重要的是——養傷,吃飯,睡覺。
沈硯摸了摸餓得咕咕叫的肚子,苦笑一聲。原主被押送的差役餓了整整兩天,又在婚禮上鬨了一場,粒米未進,這具身體要是再不補充能量,怕是真要交代在這裡了。
他撐著站起來,走到門口,掀開簾子。
院子裡空無一人,月光如水,灑在青石板鋪成的小徑上。院牆很高,足有兩人多高,牆頭還嵌著碎瓷片,防止人翻牆逃跑。
遠處傳來更夫的梆子聲,三更三點。
沈硯站在廊下,夜風裹著初秋的涼意吹過來,吹得他單薄的衣衫獵獵作響。他看著頭頂那輪冰盤似的月亮,忽然覺得有些荒誕。
一天前他還在會議室裡和一幫老狐狸鬥智鬥勇,現在卻成了一個女尊國家裡被賣來賣去的庶子。
命運這東西,真是比小說還離譜。
4 夜半送藥疑雲生
“沈公子,夜深了,當心著涼。”
一個聲音從院門口傳來。沈硯扭頭看去,就見一個穿著灰藍色短褐的少年提著一盞燈籠站在影壁旁。少年約莫十五六歲,圓圓的臉,圓圓的眼睛,看起來憨厚老實,但眼神乾淨又疏離,帶著一種年紀與眼神不符的違和感。
“你是誰?”沈硯問。
“小的叫青禾,是大人的貼身侍從。”少年彎腰行了一禮,“大人說了,讓小的來照顧公子。公子有什麼吩咐都可以告訴小的。”
沈硯挑了挑眉。
鳳昭派來監視他的人。
但又不止是監視。一個貼身侍從,放在他身邊,同樣是一種表態——這個人我罩了,誰想動他,先過了我的人再說。
這女人做事,真是滴水不漏。
“有吃的嗎?”沈硯問。
青禾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圓圓的臉上露出一對小酒窩:“有的,大人吩咐廚房溫著粥呢。小的去端,公子稍等。”
他放下燈籠,一溜煙跑了。沈硯望著他的背影,慢慢踱回房間。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青禾端著一個紅漆托盤迴來了。托盤上是一碗熱騰騰的白米粥,一碟醬菜,兩個小饅頭,還有一碗紅糖蒸蛋。
沈硯也不客氣,坐下來就吃。粥熬得很稠,米香濃鬱,紅糖蒸蛋嫩滑香甜,是他穿過來之後吃的第一頓正經飯。
青禾站在一旁,看著他吃飯的樣子,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
“公子,您的傷……”他猶豫了一下,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小瓷瓶,“這是大人讓太醫院送來的傷藥,對跌打損傷很管用。小的幫您上藥吧?”
沈硯抬頭看了他一眼。
少年眼中那絲憐憫很真,不像作偽。但這個院子裡的人都不能信,尤其是鳳昭身邊的人。
“不用了,我自己來。”沈硯接過瓷瓶,放在桌上。
青禾也不勉強,又說:“公子的手傷了,不方便,小的去打盆熱水來,公子自己擦擦身子,再上藥,舒坦些。”
說著又跑出去了。
沈硯看著他忙前忙後的樣子,微微眯起眼睛。太體貼了,體貼得不像一個監視者,倒像是真心實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