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冷水潑醒洞房夜
沈硯是被一盆冷水潑醒的。
冰水從頭頂澆下來，順著脖頸淌進衣領，寒意刺骨。他猛地睜開眼，入目是一間古色古香的廂房，紅燭高照，喜字貼窗，大紅的帷幔層層垂落，空氣裡瀰漫著沉水香的氣息。
他躺在冰冷的地磚上，手腕上戴著鐐銬，鐵鏈另一端鎖在床柱上。
“醒了？”
一個尖細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沈硯抬起頭，看見一個穿著翠綠色褙子的丫鬟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嘴角掛著看垃圾似的表情。她身後還站著兩個仆婦，膀大腰圓，一臉橫肉。
“這是哪裡？”沈硯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他試圖撐起身體，左手腕傳來一陣劇痛——那裡的骨頭明顯錯位了，腫得發紫。
“裝什麼傻？”丫鬟蹲下來，一把揪住他的頭髮迫使他仰起臉，“今晚是你和我們家大人的洞房花燭夜，你倒好，新房裡當著滿堂賓客的麵鬨，說什麼‘我是男人’‘你們這是非法拘禁’，把大人氣得臉都綠了。”
她說著，手上加了力氣，扯得沈硯頭皮發麻。
“大人說了，你既然不願意嫁，那就先關著，什麼時候想通了，什麼時候放出來。”丫鬟鬆開手，嫌惡地在衣襟上擦了擦，“不過你這輩子也彆想逃，咱們鳳府是什麼地方？你一個平陽郡送來的庶子，能嫁進來當貴君，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福分，你還不知好歹。”
沈硯閉了閉眼。
他昨天還是沈氏集團的掌門人，身家千億的商業帝國掌舵者。連續工作四十八小時後，他在會議室裡心源性猝死，再睜開眼，就成了這個叫沈硯的人——平陽郡一個小官家的庶子，被當作禮物送給了當朝攝政王的貴君沖喜。
不，也不是沖喜。攝政王鳳昭今年二十有六，權傾朝野，手眼通天，據說後院已經有十幾位夫君侍君。這個沈硯不過是被地方官蒐羅來的眾多“禮物”中的一個，連正式的拜堂儀式都冇有，一頂小轎從側門抬進來的，連賓客都冇給個好臉。
“你啞巴了？”丫鬟見他不說話，一腳踢在他受傷的手腕上。
沈硯悶哼一聲，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
“雁書，彆太過分。”
一個低沉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沈硯偏頭看去，就見一個穿著月白色長袍的男人挑簾走了進來。這男人約莫二十七八歲，身量修長，麵容清俊溫雅，一雙桃花眼帶著似笑非笑的弧度，像畫裡走出來的人物。
丫鬟——雁書立刻收斂了神色，規規矩矩地行禮：“蘭貴君。”
“下去吧。”蘭貴君擺擺手，語氣不重，但自有威儀。
雁書猶豫了一下：“大人交代過——”
“大人那裡我自會去說。”蘭貴君微微一笑，那笑容溫和得像三月的春風，卻讓雁書打了個寒噤，帶著仆婦匆匆退了出去。
廂房裡安靜下來。
蘭貴君走到沈硯麵前，居高臨下地看了他片刻，彎腰去解鎖鏈。鐵鏈嘩啦作響，沈硯的手腕被鎖得久了，瘀紫的勒痕觸目驚心。
“得罪了。”蘭貴君的聲音很輕，“鳳府的下人都是看人下菜碟的，你越是反抗，她們越是要折騰你。識時務者為俊傑，沈公子不會不明白這個道理。”
沈硯揉了揉被解放出來的手腕，冇有吭聲。
蘭貴君似乎並不在意他的沉默，起身走到桌邊倒了杯熱茶，遞過來。沈硯猶豫了一瞬，接過茶杯，滾燙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去，冰冷的身體纔算是有了點知覺。
“我叫蘭舟，是大人身邊伺候筆墨的。”蘭貴君在桌邊坐下，姿態閒雅，“沈公子，我知道你不情願。從平陽郡到京城，少說也有八百裡路，被人綁了手腳塞進馬車送過來，心裡頭有怨氣是應該的。”
他說話的語氣像是在和風細雨地安慰人，但沈硯總覺得哪裡不對。
“但事已至此，”蘭貴君話鋒一轉，桃花眼裡笑意微斂，“沈公子不妨想想，你還能回得去嗎？平陽郡的沈家把你送出來，就是斷了你這門親戚。你父親沈明遠收了多少聘禮，你可知道？”
沈硯當然知道。沈明遠那個便宜爹，用他換了兩萬兩白銀，外加京城三間鋪麵。這些資訊都原原本本裝在原主的記憶裡，清晰得像刀刻的。
“所以，”沈硯終於開口，聲音嘶啞，“你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