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離鄉------------------------------------------，清晨。。其實也冇什麼可帶的，大部分家當都留下，隻帶了細軟、書籍和幾件換洗衣物。，隻是身體還有些虛弱，靠在馬車裡，臉色蒼白。蘇轍在一旁照顧他，程氏則紅著眼眶，最後看了一眼這座住了十幾年的宅子。“走吧。”蘇洵揮揮手，聲音有些沙啞。。蘇小妹掀開車簾，回望這座小城。晨霧中的眉山寧靜祥和，誰又能想到，這平靜之下藏著怎樣的殺機？“小妹捨不得？”蘇軾輕聲問。“有點。”蘇小妹放下車簾，“但更捨不得的，是這裡的人。”，與張方平同行。張方平也要回汴京述職，正好同路照應。“張公說，他會修書給汴京的故交，為我們安排住處。”蘇轍道，“爹爹的文章，他也帶了幾篇，說要推薦給歐陽修大人。”！蘇小妹心中一動。這位文壇領袖若能賞識父親，蘇家的命運或許能改變。——雖然得歐陽修賞識，卻始終未中進士，最後以布衣之身終老。而蘇軾蘇轍……“大兄，二哥，”她忽然開口，“到了汴京，你們有何打算？”：“自然是苦讀，準備科舉。”：“我要吃遍汴京美食，看遍汴京繁華，然後寫儘天下文章！”“你呀，就知道吃。”程氏嗔道，眼中卻滿是慈愛。
蘇小妹看著這對兄弟，一個沉穩，一個灑脫，都是人中龍鳳。可她知道，等待他們的是怎樣的命運——烏台詩案，黃州貶謫，一貶再貶，萬裡投荒。
她能改變嗎？她該改變嗎？
馬車顛簸，她靠在車廂上，閉上眼睛。原主的記憶碎片在腦中浮現，那些零散的畫麵，有梅樹下的池塘，有推她的手，還有……一張模糊的臉。
是誰？
“小姐，喝點水。”阿禾遞過水囊。
蘇小妹接過，忽然想起一事：“阿禾，老王的事，後來可查到什麼？”
阿禾壓低聲音：“我問了街坊，有人說老王前陣子突然闊綽了，還清了賭債，還給相好的買了支銀簪。他走的那晚，有人看見他進了劉掌櫃的綢緞莊，背了個包袱出來。”
“包袱裡是什麼？”
“不知道。但看形狀，像是書。”
書？蘇小妹心中一動。莫非是栽贓用的那些偽書？
“還有，”阿禾的聲音更低了，“老王有個侄子在成都府當差，據說……是在王轉運使府上做事。”
線索連起來了。王逵指使，劉掌櫃出麵，老王做內應。下毒不成，便栽贓陷害。若不是張方平及時趕到……
“小姐，我們真的能平安到汴京嗎？”阿禾有些不安。
“能。”蘇小妹握住她的手，“一定能。”
她必須相信。因為如果連她都不信，這個家就真的冇有希望了。
車行數日，進入成都府地界。張方平提議在驛館休整一日，蘇洵也擔心蘇軾身體，便同意了。
驛館不大，但還算乾淨。蘇小妹和程氏住一間，蘇洵父子住隔壁。
夜裡，蘇小妹睡得不安穩。夢裡總有雙眼睛在暗處盯著她，冰冷而怨毒。
她猛然驚醒，發現窗外有細微的響動。
不是風聲。
她輕輕起身，走到窗邊，透過縫隙往外看。月色下，院子裡空無一人。但牆角的陰影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蘇小妹屏住呼吸，手摸向枕下的匕首——這是臨行前蘇轍給她的，讓她防身。
忽然，一個黑影從牆頭翻下，落地無聲，迅速接近他們這排客房。
蘇小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那黑影在蘇軾兄弟的房門外停下，從懷中掏出什麼，往門縫裡塞。
是迷香！
她不及多想，抓起桌上的茶壺，猛地推開門，將整壺水潑向黑影！
“什麼人！”
水潑了黑影一身，迷香也掉在地上。黑影顯然冇料到這一出，愣了一下，轉身就要跑。
“有刺客！”蘇小妹大喊。
隔壁房門猛地開啟，蘇轍持劍衝出，直刺黑影！他竟隨身帶著劍！
黑影武功不弱，閃身躲過，反手一刀劈來。蘇轍舉劍格擋，金鐵交鳴之聲在夜裡格外刺耳。
“子由小心！”蘇洵也出來了，手裡拿著根木棍。
驛館的人被驚動，紛紛出來。張方平的隨從是軍中退下的老兵，見狀立即加入戰團。黑影見勢不妙，虛晃一刀，翻牆而走。
“追！”張方平喝道。
幾個隨從追了出去。蘇轍還要追，被蘇洵攔住：“窮寇莫追，小心有埋伏。”
蘇小妹這才發現，自己手腳都在抖。剛纔那一潑，純屬本能反應。
“小妹，你冇事吧？”程氏衝出來抱住她。
“我冇事……大兄呢？”
蘇軾從房中走出，雖然臉色蒼白，但神智清醒：“我聽到動靜就醒了，冇事。”他看向蘇小妹，眼中滿是後怕，“多虧了你……”
張方平檢查了地上的迷香，臉色凝重：“是江湖上下三濫的手段。看來，他們是不達目的不罷休了。”
蘇洵咬牙：“王逵欺人太甚！”
“此地不宜久留。”張方平道，“收拾東西，連夜出發。到了梓州，我調一隊兵士護送。”
眾人匆匆收拾。上馬車時，蘇軾拉住蘇小妹的手，低聲道：“謝謝。”
“你是我兄長。”蘇小妹輕聲道。
蘇軾看著她，忽然笑了：“是啊，你是我妹妹。但有時候我覺得，你比我更像兄長，比我更沉穩，更有擔當。”
蘇小妹心中一酸。她哪裡是沉穩，隻是知道得太多，害怕得太多。
車隊連夜出發。蘇小妹靠在車壁上，聽著車輪滾滾，心中思緒萬千。曆史的長河滾滾向前，她這隻小小的蝴蝶，真的能掀起風暴嗎？
“小妹，你看。”蘇軾忽然指著窗外。
她掀開車簾。東方已露魚肚白，晨光熹微中，一條大江橫亙在前，江麵寬闊，煙波浩渺。
“那是岷江。”蘇軾輕聲道，“過了江，就離開蜀地了。”
蘇小妹望著滔滔江水。是啊，要離開蜀地了，離開這個蘇洵父子魂牽夢繞的故鄉。從此，他們將走向更廣闊的天地，也走向更艱險的征途。
“大兄，你會想家嗎？”
“會。”蘇軾望著漸行漸遠的山巒，“但好男兒誌在四方。這天下之大，總要去看一看，闖一闖。”
蘇小妹忽然想起他晚年那首詩：“問汝平生功業，黃州惠州儋州。”那裡麵有多少無奈，多少滄桑。
“大兄，”她轉過頭，認真地看著他，“無論將來遇到什麼，無論走到哪裡，都要記得，眉山永遠是你的家，我們永遠是你的親人。”
蘇軾愣了愣，隨即笑著揉揉她的頭：“小小年紀，怎麼說這麼傷感的話。放心吧，你兄長我福大命大，定能闖出一片天地！”
蘇小妹也笑了，隻是笑容裡有些苦澀。
馬車上了渡船，緩緩駛向對岸。江水滔滔，不捨晝夜。
蘇小妹站在船頭，衣袂飄飄。程氏擔心她著涼，遞來披風。
“娘，我不冷。”她輕聲道。
是啊，不冷。心中有火，眼裡有光，手裡有筆，身邊有親人。這世間艱難，但也值得一闖。
對岸的輪廓漸漸清晰。新的天地，新的人生，就在前方。
她深吸一口氣，江風帶著水汽撲在臉上，清涼而濕潤。
“汴京，我來了。”她在心中默唸。
“曆史，我來了。”
無論前路是荊棘還是鮮花，她都將與這個家，與這些註定要在史書上留下名字的人們，一同走下去。
直到命運的儘頭，或者，直到她改變命運的那一天。
（第一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