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李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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蟬在叫。
驕陽下,明淨的玻璃窗外有架紙飛機飛過。
單薄的紙飛機在空中顫顫巍巍地隨風飄揚,但飛得很穩,很高,最後消失在視線中。
我攥著手裡的小方塊,用指腹按壓撫摸著小方塊已經鈍下去的邊角,思緒隨著那架紙飛機飄遠。
直到對麵的人小心翼翼喚了我一聲。
“秦先生?”
朦朧的聲音落下,我收回目光,調整調整右耳上的機器,重新望向對麵。
對方繼續道。
“你可以繼續往下說了。”
……
鄭星宇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
他跟小張似乎聊了一會,然後他提了個醫藥箱朝我走了過來。
鄭星宇蹲下來幫我把腳上、膝蓋上、手上的玻璃碎挨個夾了出來。
冇什麼感覺,但我聽見鄭星宇在跟我說話。
“老三,我跟你說件事。”
“我之前不是幫你調查李峰嘛。”
“我是托我一個退伍的朋友查的,他剛剛找我,說上次給我的資料不齊,把缺的資料給我發了過來。”
“李峰他啊,原來三個月前就得了病,那個病叫什麼肌……側什麼硬化症?”
“肌萎縮側索硬化症。”這句話是旁邊幫忙的小張補充的。
鄭星宇立馬點頭,“對對對,就是這個病,咦,你怎麼知道?”
小張道,“我雖然是獸醫,但好歹也是從事醫學行業的,慢著,你剛剛說誰得了這個病?李峰嗎?”
“對啊,這是不是跟風濕病差不多的病啊?我爸就有風濕病,每次颳風下雨都可遭罪了。”
“鄭少,你多讀點書吧,這是漸凍症!”
“漸凍症?很嚴重嗎?”
“嗯,那病基本上冇得治,隻能等死,小峰命可真不好,得了這種病。”
“我靠,那不是相當於絕症嗎?難怪他要買墓地。”
“小峰還買墓地了?買給他自己的?”
“是啊,我朋友說他一個月前還在郊外的墓園訂了塊墓地,那塊墓地不便宜,要二十萬,不過他定金都給了,突然就說不要了。”
“你這樣說,我突然想起來,小峰前幾天來接走平安,我問他是不是回老家,他也冇怎麼理我,他會不會回老家去了?”
我突然站了起來,抬腳往門口衝。
等衝下樓,走了好遠,我才察覺到身後好像有人追了上來,然後拉住了我。
我腳步一頓,回過頭去。
鄭星宇正站我身後,滿頭大汗,氣喘籲籲地拽著我衣服,說話跟斷氣了一樣。
“老三,你去乾什麼?我一直喊你你都不理我。”
我不喜歡被人碰,我把衣服抽出來,解釋,“我去找李峰。”
鄭星宇說,“你一個人怎麼去啊?你又不會開車。”
“我陪你去。”
我伸出手攔住鄭星宇。
李峰大概不想看到鄭星宇。
鄭星宇腳步一頓,一臉無可奈何地看著我,“要不然這樣,到時候你要是見到了李峰,李峰還是不原諒你,你就打我,打到李峰解氣為止,行不行?”
我覺得很行。
我點了點頭。
鄭星宇又過來拉我。
“那先上樓。”
我甩開他,警覺地死死站在原地不動,“乾什麼?”
鄭星宇拖不動我,氣個半死,回過頭朝我無力地道,“大哥,你鞋冇穿,光著腳,身上全是血,你打算這樣去找李峰啊?”
我一怔,低頭一看,我還真是光著腳,貼了紗布的腳滿是塵土,褲腿上全是星星點點的血跡。
的確不能這樣去見李峰。
我跟著鄭星宇上了樓,換了衣服又穿了鞋子。
因為李峰老家很遠,距離廣市六百三十五公裡,得開長途,所以鄭星宇特意開了輛SUV來。
我笑了笑。
“笑什麼?”駕駛位的鄭星宇看了我一眼。
我說,“他出生在距離我六百多公裡的地方,我還是跟他相遇了,這證明我跟他很有緣分。”
鄭星宇好像罵了我一聲。
我冇聽清,也不在意,繫上安全帶,看向窗外。
車子發動。
風景一點一點往後退。
聲音也逐漸變得嘈雜。
是風的聲音嗎?
是鄭星宇在說話?
還是我自己心裡的聲音?
我分辨不出來。
六個小時以後我就能見到李峰了。
一想到這,我心裡就跟著雀躍了起來。
六個小時後
我們順利到達漁村。
我見到了李峰。
李峰站在一間灰瓦的白色老房子前,看著我,一點一點地笑了出來。
他右邊臉頰的酒窩陷下去一點。
眼睛也亮得跟星辰一樣。
我朝他走去。
下一秒。
我被人拽住,那人還搖了搖我。
“老三,你怎麼了?”
帶著嗡鳴的聲音鑽進耳朵的時候,我下意識朝聲音源處找了過去。
鄭星宇的五官硬生生闖入我視線,漁村和李峰全部不見了。
好吧。
原來是我在做白日夢。
鄭星宇把搭我肩膀上的手拿開,皺起眉,“我一直跟你說話,你冇聽見嗎?”
我茫然,“你跟我說話?”
“是啊,我說,下暴雨了,前麵泥石流,路封了,走不了了。”
鄭星宇伸手指了指外麵。
我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烏雲密佈,大雨傾盆而下,狂風吹得樹木都在東搖西晃,像是世界末日。
我恍惚了一會,然後點了點頭,起身就要走,“嗯,走吧。”
不知道為什麼,鄭星宇突然惱怒地伸手把我用力按回座位上,他衝我吼,“我說,路封了!走不了了!”
“你到底有冇有聽我說話?”
這時候,我才發現我們正身處在一個小旅館前台。
哦,出發五個小時以後,我們似乎就遇到了暴雨。
那場暴雨似乎能吹翻車子一樣,雨水啪嗒啪嗒打在擋風玻璃上。
情急之下,鄭星宇隻能開下高速,找到了這間小旅館避雨。
鄭星宇渾身濕透,而我也是全身都濕了,我們兩個人身上的水滴滴答答地落在瓷磚地板上,積成了一個小小的水潭。
那一小灘水倒映著我的臉。
扭曲變形,還冇有看清楚,下一秒又有新的水滴落下,盪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我不知道我有冇有聽鄭星宇說話。
我好像聽見了。
但腦袋昏昏沉沉的,冇辦法理解他話的意思。
過了一會,我聽見我說。
“那就等。”
“等到雨停。”
“雨很快就停了。”
我很快就能見到李峰了。
這場暴雨下了足足七天。
一個星期。
好像上天都在阻攔我去見李峰。
遲到了七天,我和鄭星宇終於到了李峰出生的地方。
那是個很普通的小漁村。
我們來的不是時候,路邊的油菜花還冇有開,荒蕪一片。
鄭星宇找的資料上麵並冇有寫李峰的詳細地址,所以我們隻能找村民打聽。
或許是李峰這個名字太過大眾,又或許是李峰離開村子太久,好多村民都搖頭。
直到我和鄭星宇問到一個年長些的老伯。
那個老伯似乎認識李峰,他說了一連串的話,老人家說話含糊不清,再加上帶著方言,嘴型難以辯解。
我想努力去聽。
可我聽不清楚,耳朵太疼了,像是有刀子在耳膜上劃了一刀又一刀,雜音不間斷地迴盪在我腦袋裡,人聲卻一個字都聽不見。
我用力地用手掌啪啪啪地拍著自己的耳朵。
廢物!
在這個時候犯病!
鄭星宇衝過來拉我,“你乾什麼啊?”
我一把抓住鄭星宇,死死盯著鄭星宇,急切地問他,“我聽不清他說什麼。”
“他說什麼?”
“是不是有李峰訊息?”
“李峰住哪?”
“李峰怎麼樣了?”
鄭星宇不說話,他隻是驚愕又擔心地看著我。
我等不了。
我一刻也等不了,我催促他,“你怎麼不說啊?你說啊!”
鄭星宇終於回過神來,他放慢了語速,一字一句告訴我,“你先彆激動,慢慢聽我說。”
“剛纔那個人說,李峰和他妹妹幾天前就搬走了。”
頓了頓,鄭星宇繼續道。
“他們是跟著一個俄羅斯人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