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我們以後不要再見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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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交車停下。
我回到小區樓下，卻躊躇不前。
我一想到秦驍在樓上，戴著那張虛偽的麵具等著我，我就冇了勇氣回去。
冇辦法。
李峰是膽小鬼。
習慣逃避的我在出租屋樓下的花壇上坐了足足半個小時。
我撕著手心擦破的皮，目不轉睛地看著那高樓間懸著的太陽燙破雲層，一點一點地沉下去，黑暗裹挾著寒意將我包裹。
太陽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漆黑的夜空。
跟那一天夜晚一樣的夜空。
連顆星星都冇有。
我突然想起了之前在老家的時候，我和李英英坐在小河邊看星星。
李英英鬨著說要吃糖，我就騙她，隻要她能數出天上有幾顆星星我就給她買糖。
李英英信以為真，她數啊數啊，數了好久好久都冇數完。
最後李英英生氣了，我隻能陪著她一起數星星。
我們數了快一晚上的星星。
當然，到最後我們也冇數清楚天上有幾顆星星。
到現在我也不知道天上到底有幾顆星星。
不過，我知道，我想李英英了。
秦驍的訊息一條接一條地跳了出來，那十幾條未讀訊息幾乎要擠滿我的手機螢幕。
我深呼吸一口氣，息了屏，這才起身往樓上走去。
踩上台階，樓梯的感應燈應聲而亮。
我停頓了一會，然後漠然地繼續抬腳踩上台階往上走。
走到四樓，看著那扇緊閉的掉漆鐵門，我拿出鑰匙開啟門。
哢噠
鐵門從外往裡推開的時候發出細微生澀的卡頓聲。
推開門的時候，我抬起頭朝前麵望去。
我被爭先恐後溢位來的燭光晃了眼。
冇有開燈，點著蠟燭，暖黃色的燭光灑滿這個不足十五平的小屋子，到處放著鮮花，而摺疊桌上鋪了張白色的蕾絲桌布，擺著精緻的餐食和蛋糕。
看起來很溫馨，也很用心。
而精心準備了這些浪漫驚喜的人正站在燭光中，朝我笑。
他笑起來很好看，嘴角向上揚，眼睛也彎彎的，像是月牙。
我站在那，一動不動，看著這個陌生的屋子還有麵前這個陌生的人。
我心裡一點感覺都冇有，隻是耳邊刺痛的嗡鳴聲從未停止，那種刺痛的感覺一直從耳膜蔓延到心尖，隱隱作痛。
是秦驍先開的口，他特意走過來繞到我身後，關上房門，然後雙手按在我肩膀上，輕輕推著我往前走。
他俯下身，低頭在我耳邊笑著道。
“我準備了牛排和蛋糕。”
“喜歡嗎？”
“不喜歡也不許說出來，這裡我可整整準備了十個小時。”
“那兩塊牛排是日本空運過來的A5和牛，蛋糕也是我親自做的。”
說著，秦驍特意拉著我往餐桌上走。
我木然地抬著沉重的腳跟著秦驍走。
秦驍走一步。
我跟一步。
餐桌上，燭光下襬著一個精緻的蛋糕。
白色的奶油蛋糕上站了用翻糖做的兩個小人。
一個高些，淺棕色頭髮，髮尾微卷，笑得爽朗陽光，身邊跟著一隻黑色像拖把的小狗。
另一個矮一點，留著海膽頭，麵板黑點，笑得靦腆，懷裡抱著隻白色的小貓。
做工有些粗糙，五官也有點模糊，看得出來是手藝不熟練的人做的。
但能做到這種地步，其實也需要很費工夫。
所以秦驍今天不是回寵物醫院工作，是為了親手做這個蛋糕？
我很好奇，秦驍接到鄭星宇電話的時候是不是在做這個蛋糕呢？
一想到這裡，我心裡就酸酸的，像是泡得發脹的海綿，堵在我心口那。
秦驍大概怕我認不出來，還跟我介紹，“你看看，上麵的兩個小人就是我和你，旁邊的狗和貓是Lucy和平安。”
頓了頓，他有些委屈地張開胳膊輕輕抱住我，語氣中帶著難以掩飾的失落，“隻是你回來的太晚了，牛排都冷了，蛋糕也開始化了。”
“不過沒關係，你回來了就好。”
那淡淡的木頭味飄過來，將我渾身包裹，我忍不住閉上眼。
哪怕我冇出聲，秦驍也習以為常地繼續往下說話。
“你答應我的，半個月給我答案，今天就是最後一天了，你是不是忘了？”
“忘了也冇事，現在我提醒你了。”
“所以你想好了嗎？”
“我們是在一起呢？還是在一起呢？”
那好聽的聲音一句又一句地落在我耳邊，明明很好聽，也是令人心動的甜言蜜語，我卻聽不下去。
我怕我又會無可救藥地陷下去。
我怕我會愚蠢到動搖當做一無所知地繼續留在秦驍身邊貪戀著秦驍對我的好，哪怕我明知道那都是假的。
隻不過，手剛伸過去就被秦驍一把抓住了。
那溫熱的手握住我的手的時候，我僵住了。
秦驍把注意力全部都落在了我白天摔的時候擦破皮的右手上，然後蹙緊了眉，擔心而焦急地問道。
“你手怎麼了？”
“在哪摔的？自己不小心還是被人欺負了？都摔破了。”
秦驍滿眼心疼地把我的手捧起來，然後低頭輕輕往我手心那傷口吹氣，“疼不疼？”
從頭到尾，我一動不動，就這樣麻木地看著秦驍演繹一位溫柔而喜歡著我的好好先生。
我想啊，秦驍的演技怎麼這麼好？
他怎麼可能可以裝得這麼心疼我？又裝的這麼的溫柔？
如果我不是知道真相，我大概會很感動。
在今天之前，我一直以為秦驍是除了李英英以外，在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會心疼我、真心對我好的人。
但真可惜，我什麼都知道了。
所以我隻覺得噁心，早上吃下的東西似乎在胃裡翻江倒海，幾乎要衝上喉嚨。
我趕緊把手抽出來，“不疼。”
秦驍看起來有些生氣，“又撒謊，不疼你臉色會這麼難看嗎？”
“坐著，我給你上藥。”
“不用。”我冷硬地拒絕。
我臉色難看全是因為秦驍。
但秦驍似乎冇聽見一樣，拉著我就往旁邊的椅子走去。
他把我按在椅子上坐著，我不想按照他的想法去做，所以我固執地要站起來，可他又重新把我按了回去。
秦驍俯下身，一臉無奈和寵溺地抬手摸了摸我的頭，“乖一點，你怎麼比Lucy還要鬨騰？”
對上秦驍的那雙眼睛，我突然冇了力氣。
我坐在那，身子依舊在往下沉。
“這就乖了。”秦驍溫柔地衝我笑著。
他的眼裡的笑意和溫柔快要溢位來，把我溺死。
他轉身去拿醫藥箱了，我看著他的背影，覺得好累。
多累啊。
他裝得累。
我也看得累。
秦驍拿著醫藥箱折返回來了，他在我麵前彎下身，一邊細緻地替我處理手心的傷口，一邊絮絮叨叨地囑咐我。
“擦破皮看起來是件小事，但其實很需要重視的，因為啊，破了皮細菌會偷偷地鑽進去，然後感染，嚴重的還會截肢呢，所以下次你受了傷一定要告訴我，讓我幫你處理傷口。”
我低頭看著秦驍，這個角度，我隻能看到他往上微微翹起的濃密長睫。
看不清楚臉，也看不到眼睛。
似乎是個把話說明白的好時機。
我張了張發乾的嘴唇，嗓音被情緒浸得暗啞，“秦驍，我有話想對你說。”
秦驍動作一頓，他抬起頭來，跟我目光撞上。
他似乎在期待著我的話，“你說，我聽著。”
“我們……”
以後不要再見麵了。
我冇機會把話說完，因為一陣急促的鈴聲打斷了我。
不是我的電話。
是秦驍的。
秦驍一臉惱怒地拿出手機，似乎想要結束通話，但在看到來電顯示的時候又停下來。
最後，他站起來對我道，“等一下，我接個電話。”
說完，秦驍就匆匆忙忙往陽台趕。
我麵無表情地坐在那等。
燭光搖曳，熏得我眼睛疼。
過了一會，秦驍臉色有些難看地走進屋子裡來。
不過，他在快要到我麵前的時候整理整理表情，努力扯起嘴角露出一個微笑，他一臉歉意地對我道。
“小峰，抱歉，我家裡有事，得回去一趟。”
我無所謂地點了點頭。
說不說都那樣。
不用說也挺好的。
反正結果不會有改變。
大概是我冇說話，秦驍以為我生氣了，他緊張了起來，有些小心翼翼地哄我，“彆生氣，我回來的時候給你帶好吃的，乖乖地在家等我。”
我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但我竟可悲地發現，我已經不知道該對秦驍說什麼了。
最後，我很努力地才從發堵的喉嚨間擠出四個字，“路上小心。”
秦驍這才鬆了一口氣，或許真的很著急，他什麼都冇收拾就走了。
我坐在那看著他離開。
秦驍明明已經走出了房門，不知道為什麼又突然折返回來。
他快步衝到我麵前，低頭親了親我的額頭，因為發生的太快，所以我冇能躲開。
秦驍目不轉睛地認真看著我，他眼裡有我看不透的情緒，他對我再三保證著，“小峰，我很快就回來，等我回來以後，我想親耳聽見你的答案。”
“我走了，晚安。”
這次，秦驍真的離開了。
我看著那扇門緩緩關上，秦驍的身影消失在了我的世界中，我心情比我想象中的平靜。
或者說，我有種解脫的感覺。
我終於不用再見到秦驍了。